城市被雨幕吞墨,霓虹灯的光晕糊成一片。

后座,司徒珩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前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剜回来,一下一下,血肉模糊。

白氏集团的崩塌,让很多工人得不到妥善的处置,于是工人们凶神恶煞的冲进白家老宅。

不由分恐吓,红油漆泼到墙上、地上、到处猩红一片。

白祈安从小就怕生人,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吓坏了。

躲在白奶奶身后,浑身都在发抖,温软的嗓音说话都在飘,“奶奶.....”

那些工人没想到白家的小傻子长得这样好看。

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的,轮廓线条流畅优美。

桃花眼水润清澈,眼尾天然下垂,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无辜的怯意。

嘴唇是淡淡的粉白色,因为常年生病,很少见到血色。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太阳穴附近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白祈安全然继承了白夫人的美貌。

八岁的智商。

不懂什么叫破产,什么叫抵债,不懂那些人为什么往家里泼红油漆。

但他看得懂那些人盯着自己时让人发毛的目光。

“奶奶……”男孩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安安怕……”

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纯粹的怯意,睫毛扑闪扑闪地抖着,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干净,易碎。

工人们咽了咽口水,起了心思。

没钱,这不就有现成的?

他们上前揪着白奶奶的衣领,恶狠狠地警告:“拿不出钱就把这小东西带走,卖到缅甸去,少说值几百万!”

白奶奶气红了眼。

她抄起拐杖去打人,推搡间,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

鲜血淌了一地。

工人们被这局面吓到了,生怕惹上命案,一哄而散。

白奶奶被送进ICU。

一天的费用,两万。

白祈安不懂钱的概念,眨着茫然的眼睛无措的望着眼前冷漠的医生,最后听懂了,要尽快找钱,不然奶奶就无法继续治疗。

无法继续治疗,就是会像妈妈当年那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没钱。

白祈安想到他的阿珩哥哥,小脸发亮,疯狂地打司徒珩的电话。

那个熟悉的号码,数不清打了几遍,全部无人接听。

司徒珩当时在做什么?

在开一个收购白氏的会,手机调了静音。

当白祈安三个字在屏幕上亮了又亮,他看了眼,冷笑。

急吧。怕吧。你们白家欠我的。

白祈安打不通电话,彻底慌了,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阿珩哥哥不理他。

是不是他不乖?

是不是他上次偷吃糖被发现了?

他会改的,以后都不偷吃了。求求哥哥接电话……

他跪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护士嫌他挡路,让他让开。

白祈安吸着鼻子往墙根挪了挪,继续跪着。

保安来拖他,说这里不让跪。

他就死死抱住走廊的柱子,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绝望之下,白祈安学起电视里的人物开始磕头求助。

“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奶奶……”

“阿姨……安安给你磕头了……奶奶要死了……”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哭得太久,桃花眼红肿得剩条缝,眼尾的皮肤因为反复擦拭而发红脱皮。

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唇珠的地方裂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那些人嫌弃他吵,刚要张口骂,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骂人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该怎么形容一个男生长了张不属于人间美貌的脸?

像造物主喝醉了酒,把所有的偏爱都倾注在这一张脸上。

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寡。

精致得像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脆弱得像随时会碎在风里。

对那张脸说一个脏字,都像是犯罪。

最后那些人皱着眉绕开了:“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