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父偏过头,浑浊的眼湿润地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我那时候忙着白氏,根本没时间照顾他。他因为身体原因,小时候性格闷,不爱跟院里的孩子玩,可就爱黏着你。”

“每天算着你来家里的时间,早早搬个小马扎坐在大院门口等。有一次你学校比赛没来,他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肯回屋吃饭。”

司徒珩跪在地上,一开始还撑着脊背。

听到“搬个小马扎坐在大院门口等”,肩膀微微发抖。

白父声音哑了,缓了片刻。

“那年你接手海外分公司,走得急,半个月没联系。他急出了急性肺炎,烧到三十九度八。小脸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喊的还是哥哥。”

司徒珩低着头,心疼像刀子一样绞上来,绞得他喘不上气。

脑子是小家伙搬着小马扎坐在大院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从高兴到失落。

小家伙烧得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嘴里翻来覆去喊哥哥。

小家伙看见他推开门,从病床上滚下来,手背上的针扯断了,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

为什么?为什么他最难过的时候,他一次都不在?

“我和他奶奶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白父转回头看他,眼睛红了一圈。

“第二天你接到消息赶回来。他当时连站都站不稳。”

“可看见你推开病房门,直接从病床上滚下来往你怀里扑。”

“输液管都扯断了,手背全都是血。”

白父闭了闭眼,声音嘶哑。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安安他对你不一样。”

司徒珩眼角一点点泛出骇人的猩红,强忍着向上涌的水汽,唇瓣颤抖。

白父低下头,看向桌面上那堆价值千亿的纸。

抬手翻了翻最上面那份股权让渡书,翻了翻,又合上。

他摇摇头。

“这些东西,我一分不要。”

“我白家不卖儿子。”

“这些换不来他下半辈子的舒坦。”

白父站起身,脸上的温和收了,目光变得犀利。

“小珩,我就问你一句。”

“两个男人走这条路满是泥泞,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你确定你能一辈子护着他?不让他受委屈?”

“你们司徒家那些吃仍不吐骨头的老顽固能同意?”

“你真的想好了?”

司徒珩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恢复一贯的冷冽。

“伯父。”

“我今天敢来跟您开这个口,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司徒家那边,您不用操心。三年前我就把该清的清干净了。他们同不同意,拦不住我。”

“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为了风光。是为了有一天,谁想动我在乎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安安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谁动他,我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我自己,更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那些文件,是我给您的交代。从我知道自己对安安的感情,我就在准备了。准备来见您,准备面对白家,准备面对外面所有人。”

“我今天跪在这儿,拿全部身家和这条命,不是卖,而是跟您换一个点头。”

他沉沉地看着白父。

“您不点头,我就在这儿跪着。跪到您点头为止。”

白父看着他这副坚决的模样。

突然泄了气一般,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司徒珩跟前。

伸手,抓住司徒珩的胳膊,用力往上提。

“起来吧。”

“地上凉,膝盖跪坏了,安安还要找我闹。”

司徒珩借着力道站起身,跪得太久,右腿微微打了个软。

白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

“我点头了。”

司徒珩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白父心里跟明镜似的。

京市这潭水深得很,可要是连司徒珩都护不住他家安安,那这世上,也没第二个人能护得住。

更何况,安安那孩子对司徒珩是什么心思,他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