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2(1 / 1)

番外十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2(第1/2页)

午后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斑驳地落在金砖上。

萧凛坐在床榻边,右手始终握着萧怀瑾的手。

或许是坐得太久,又或许是体内的毒素又在暗中翻涌,萧凛的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滞涩感。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自指缝间溢出,震得他胸膛阵阵发痛。

刘安听到动静急忙进来,见萧凛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殷红,他眼圈一红,急忙跪倒在踏板旁,压低了声音劝道:

“陛下!您自昨夜起便滴水未进,您如今体内余毒未清,不如先到前面让太医请个脉,看看能开个什么方子?这里有奴才盯着,奴才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离开殿下床前半步!”

萧凛慢慢平复了呼吸,抬手抹去唇边的血。他看了一眼榻上依旧双眼紧闭的萧怀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朕不走。他……睡不安稳。若是醒过来看不见人,怎么办?”

刘安喉头哽咽,知道自己劝不动陛下,只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快步退出去,从暖炉上提了一壶热茶进来。

茶盏轻轻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碰击声。

萧凛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白汽,忽然开口:

“刘安。”

“奴才在。”

萧凛垂眸看着榻上的儿子:

“你带人亲自去一趟东宫。去瞧瞧……带太子的那个嬷嬷如何了,宣太医用最好的药给她调理身子,别……别让太子醒来后因这些事平白伤心伤身。”

“奴才领旨!”刘安连忙应声。

“还有。”萧凛的声音沉了几分,“内务府自总管太监往下,凡是与沈氏有牵扯的、凡是这一年里暗中克扣、苛待过东宫份例衣食的……不论官职大小,尽数革职,打入诏狱。让北镇抚司顺藤摸瓜地审,有一个算一个,都严加处置!”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刘安悄声退出了偏殿。

殿门合拢,内寝里重新归于寂静。

萧凛从一旁的铜盆里捞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拧得半干。他坐回床沿,低下头,动作透着几分生涩与笨拙,一点一点替萧怀瑾擦拭着额头与脸颊上渗出的汗。

温热的布巾拂过少年的面颊,又细细擦过他手背上那些结了痂的冻疮。

也不知过了多久,漫无边际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微弱的知觉悄然复苏。

疼。

钻心蚀骨的剧痛自前胸蔓延开来,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牵扯得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灼烧一般。

萧怀瑾意识混沌,手指重得抬不起来。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自己大抵已经死了吧?

可是,为什么人都到了地府,身上的伤口还是这么疼呢?

地府里的鬼差难道也是这般不讲情面么?

少年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一看这阴森森的地府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明黄色的帐顶,熟悉得让人心惊。

萧怀瑾怔住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长睫微颤,视线还有些模糊发散。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原本趴在床榻边沿浅眠的帝王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直起了身子。

萧凛眼底满是未散的血丝,在看清萧怀瑾睁开眼的瞬间,欣喜、慌乱、无措、甚至是一丝手忙脚乱的局促,在天子的脸上交织重叠。

“……怀瑾?”

仅仅两个字,如同落叶坠入静水。

萧怀瑾愣住了。

他微微侧转过去,目光撞上了身侧坐着的男人。

是他的父皇。

他此刻未戴帝冕,一身微皱的常服,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眼底布满了乌青,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最让萧怀瑾心神俱震的是,那双平日里除了审视便是防备的眼睛此刻竟是通红一片,隐隐蓄着一层水光。

萧怀瑾有些发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发不出半点清晰的音节。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同父皇说过话了。

如今乍然相对,少年下意识地有些瑟缩与惶恐。

萧凛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

帝王的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强行将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极力扯出了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抬起手轻轻落在萧怀瑾散乱的头发上,温柔地揉了揉:

“躺了这么久……定是口渴了吧?不急,想喝水么?”

萧怀瑾的瞳孔微微放大。

头顶上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的滚烫真切,这是他记忆里,父皇第一次用这样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同他说话。

少年下意识地想摇头说“不渴”,免得惹得天子厌烦,可喉咙里如烈火焚烧般的干渴最终还是让他有些难为情地轻轻点了点头。

“好,朕这就去给你倒。”

萧凛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连忙撑着床沿站起身。因为通宵守候加上体内剧毒,他起身起得太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撞上一旁的小几。

他急忙稳住身形快步走到桌案前,伸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倒了满满一杯温热的茶。

萧凛端着茶盏走回榻边,将杯子先搁在床头小几上。

随后,他小心地俯下身子,一手托住萧怀瑾单薄的脊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将他轻轻扶着半坐起来,在身后垫上了两个松软的靠枕。

茶盏被递到了唇边。

萧怀瑾垂着眼帘,就着萧凛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清甜微热的茶水滑入干涸的喉咙,让他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退了几分。

喝了半杯,萧怀瑾有些不敢再喝了,他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已经够了。

“父皇……”萧怀瑾鼓起勇气道,“昨夜……那些叛军……可曾惊扰龙体?”

生死关头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在担心养心殿的安危。

萧凛端着茶盏的手一抖。

天子转过身去,将杯子轻轻放在小几上,借着转身的空当将眼底翻涌的泪意压了下去。

他重新在床榻边坐下,拉过萧怀瑾的右手握在掌心,语气温和:

“都已经处置妥当了。逆党尽诛,禁军重新布防,前朝乱不起来。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万事有朕在,不必你再操心这些。”

萧怀瑾听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温顺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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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内寝里又陷入了一种令人无所适从的沉默。

这沉默让萧怀瑾感到不安。

他看着自己被父皇握着的手,指尖有些局促地想要抽回来,却被萧凛下意识地握得更紧。

萧凛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模样,喉头一阵发紧。

“怀瑾。”萧凛主动打破了寂静,定定地看着儿子苍白的面容,“太医方才交代了,你这一刀伤得太深,又因为身子亏空太多,至少需要在静养三五个月,万万不能受凉。”

萧凛顿了顿,继续道:

“东宫那边……朕已经让人把里头用不着的东西全迁出去了,着工部重新翻修。在东宫修好之前,这些日子……你便留在养心殿,就住在这里好好养着身子。”

萧怀瑾原本低垂的眼眸立刻抬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父皇……万万不可!”

少年急得想要挣扎着起身,却牵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里……这里是您的寝宫!儿臣如今戴罪之身,更不合礼制!”

“什么戴罪之身?什么礼制规矩?”

萧凛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声音又在下一刻软化了下来:

“养心殿是朕的寝宫,朕准你住,谁敢多说半句废话?安心躺着,把伤养好才是正经事。”

萧凛抬起手,再次在萧怀瑾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掌心下的少年微微一颤,眼底那一抹慌乱竟在父亲这三番五次的轻抚下悄然化作了一丝茫然又惊喜的亮光。

父皇……又摸了他的头欸。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临死前的梦境。

萧凛没有错过儿子眼底那一抹小心翼翼的欢喜。

那种只要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存便能满足的神情如同一把尖刀,在萧凛心底那块早已溃烂的伤口上狠狠绞动着,疼得他浑身发颤。

“怀瑾……有些事情,朕想同你好好谈一谈。”

萧怀瑾看着父皇那副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局促的神态,虽然心头七上八下,但还是乖顺地低声应道:“是……儿臣听着。”

萧凛放在膝头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龙袍的下摆。

“这次巫蛊案。”

萧凛的声音在发颤,“是朕……是朕对你猜忌太深,偏听偏信,未能详查便下了废黜的定论。是朕……对不住你。”

“不……不是的!”

萧怀瑾慌乱地想要抽回手,急切地替萧凛开脱,声音里满是语无伦次的惶恐:

“父皇没有错!是儿臣……是儿臣身为储君御下不严,让人钻了空子,把这件事引到了东宫,惊扰了父皇!是儿臣德不配位,是儿臣无能……父皇处置儿臣,本就是合情合理,儿臣从未……从未怨恨过父皇!”

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他太害怕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不够好、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敢去承接父皇这一声沉甸甸的自责。

看着萧怀瑾拼命替自己辩解、急得眼圈泛红的模样,萧凛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平白无故被扣上意图谋反的罪名,囚于东宫受尽严寒饥冻,如今险死还生,面对罪魁祸首,他竟然还在拼命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怀瑾!”

萧凛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萧凛伸出手,指腹颤抖着拭去萧怀瑾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可那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越擦越多,湿透了萧凛的指间,也烫红了他的掌心。

“这不关你的事。”

萧凛的声音哽咽:

“错在朕。是朕听信了旁人的话,是朕平日里对你太过苛刻防备,你还小,面对这样的构陷与算计,你不过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这样的情况,本该是朕这个当父亲的站在你身前,替你遮风挡雨,替你辨明是非清白。”

“可朕做了什么?朕不仅没有护着你,反而亲手在太和殿上废了你的储位,是朕没有选择信你……是朕,没有选择站在你的身边啊……”

萧怀瑾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别哭……别哭了……”

萧凛看着他大颗大颗滚落的眼泪,手足无措地用衣袖替他擦拭着,可自己的泪水却同样止不住地往下落:

“朕已经让刘安重新彻查了。当年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冤屈与折辱,朕发誓,一定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清清白白地还你一个公道!”

萧凛伸手将孩子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萧怀瑾埋在萧凛的颈窝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他先是无声地落泪,慢慢变成了抽噎,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像个在无边风雪中迷失了十八年的幼兽,终于在濒死的前一刻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属于他的巢穴。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萧凛肩头的布料,烫得萧凛的心口一阵阵泛着近乎窒息的剧痛。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下颌抵着少年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没入萧怀瑾的发丝间。

十八年了。

他终于在这一场九死一生的浩劫之后,真真正正抱住了他在意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暮色笼罩了皇宫。

寝殿内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剩下萧怀瑾断断续续的抽噎。

少年哭得脱了力,鼻尖通红,苍白的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整个人虚弱地靠在萧凛怀里,有些无地自容。

萧凛将他放平在软枕上,拉过锦被替他盖好。

看着少年红肿的眼睛与湿漉漉的眼睫,萧凛伸出手指,在萧怀瑾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哭得晕头转向的萧怀瑾一愣,两只手抓着被角,手足无措得像个受惊的兔子。

萧凛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眼角浮现出笑意。

“怀瑾。”

他坐在床榻旁,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眸,认真地开口道: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萧怀瑾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你说……你知道朕不喜欢你。”

萧凛摇了摇头,眼眶微红:

“不是的。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父皇从来,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