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留条(1 / 1)

脚下的土路沾着夜露,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泥点。

老周的腿伤泡了冷水,伤处肿得老高,布条勒进肉里。

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老陈架着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都扛着重量,走得也有些喘。

林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

凌雪落在最后,灰雾贴着地面漫开,罩住身后半里地的路。

任何追兵的气息,都逃不开这层雾。

走出约莫三里地,林舟忽然抬手。

众人立刻顿住脚步。

北边土路上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老陈脸色微变。

是紫纹队的骑巡。

这一片不归他们管,怎么会搜到这儿来。

沈墨扫了一眼路边的杂树林。

进去躲。

几人扶着老周,快步钻进林子里。

刚藏好身形,三匹快马就从路上疾驰而过。

马上的人穿着深灰制服,背上斜挎着长枪,腰里别着警哨。

为首的那人勒住马缰,往路边扫了一眼。

林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老周屏住呼吸,伤口的疼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死死咬着下唇,没发出半点声响。

马上的人盯了片刻,没发现异样,挥了挥手。

三匹马继续往前奔去,蹄声渐渐远了。

众人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了动静,才从林子里出来。

老陈吐了口气。

他们搜得比预想的宽。

再往前走十里就是姚家村。

进了村就好办了。

几人没敢多歇,继续往前赶。

裤脚沾的泥越来越重,每抬一步都费力气。

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清楚,慢一步,就可能被追兵咬上。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错落的土坯房。

村子静得反常。

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老陈皱了皱眉。

往年这时候早该有炊烟了。

今儿怎么这么静。

沈墨示意众人放轻脚步。

小心点。

别惊动村里人。

这村子偏,大多是种地的农户。

紫纹队要是来过,村里人不敢声张。

老陈领着众人往村尾走。

最靠后的一间土坯房,就是站点的备用联络点。

平时没人住,只放些应急的干粮和伤药。

走到近前,老陈的脚步忽然顿住。

门是虚掩着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对。

我上次来的时候,门是锁死的。

钥匙只有我和老站长有。

林舟上前一步,抬手按住门沿。

我先进去。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屋。

片刻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没人。

进来吧。

几人依次进屋。

沈墨反手带上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烟火气,混着淡淡的草药味。

灶膛里的柴灰还冒着余温,显然几个时辰前还有人在这里生火。

桌椅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张碎纸片。

墙角的粮袋被人划开了口子,里面的杂粮撒了一地。

老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纸看了看。

是站点的联络密语纸。

张奎来过。

他指着地上的半个鞋印。

这鞋是他从后勤部领的,鞋底有个三角印。

他肯定躲到过这儿。

林舟走到窗边,指尖抹了抹窗沿上的灰。

窗沿上有新鲜的手印。

人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转头看向老陈。

他没跟你联系过。

老陈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

站点出事之后,我就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我还以为他落在紫纹队手里了。

没想到他躲到了这儿。

沈墨走到灶台边,伸手在灶壁上摸了摸。

暗格在哪儿。

老陈走过去,挪开灶台边的一块青砖。

砖后是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空了大半,只剩下半袋炒米,一小瓶金疮药,还有一张折起来的麻纸。

沈墨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写得很潦草。

往南,渡口。

字迹力透纸背,落笔很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很急。

是张奎的字。

老陈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要往南走。

南渡口有船,能顺流而下到邻县。

他为什么不跟站点联系。

林舟靠在门框上,目光扫着屋外。

他不敢。

内鬼盯着呢。

他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说不定他手里握着什么要紧东西,紫纹队才追得这么紧。

沈墨把那瓶金疮药扔给老周。

先上药。

老周接过药,没吭声,坐在门槛上撩起裤腿。

布条拆开,伤口泡得发白,边缘已经有些红肿发炎。

他倒出药粉往伤口上撒,疼得肩头抖了抖,依旧没出声。

老陈蹲在一旁帮忙递布条,眉头拧成一团。

南渡口离这儿有四十多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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