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借路(1 / 1)

草墩踩在脚下吱呀作响,泥沼里的腥气裹着风往衣领里钻。

一行人越走越近,油布棚的轮廓在暗夜里渐渐清晰。

棚子支在一块半间屋大的土台上,四角压着沉甸甸的麻包,侧边垂着半幅破帆布,被风掀得哗哗翻卷。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布缝里漏出来,映得棚内人影晃动摇曳。

距离还有十几步远。

棚子侧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站住。

沙哑的男声裹着风砸过来。

三道黑影随即从棚后绕出,个个端着长枪,枪口齐齐对准了草墩上的一行人。

哪条道上的。

沈墨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步。

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腰间的枪,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过路的。

往西去老窑镇。

借道走一程,不动你们的货。

棚帘一掀。

又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粗麻花辫垂在肩后,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干结的泥点。

她手里掂着一把乌黑的短枪,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枪身。

目光扫过众人,在老周渗血的裤腿上顿了顿,最后落回沈墨脸上。

过路。

她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几分讥诮。

西洼泥沼半年见不着十个生人。

大半夜带着伤号往老窑镇钻。

你这话骗鬼呢。

林舟往前跨了半步,右手搭在枪柄上。

你想怎么样。

女人抬眼瞥他,指节在枪身上叩了叩。

不想怎么样。

道上的规矩。

过路费。

要么留下两袋粮,要么挨个搜身。

选一个。

不然你们今天,就得烂在这泥里。

老陈眉头拧成一团。

我们就是逃难的,身上没多少东西。

女人没理他,视线依旧锁着沈墨。

她看得明白,这群人里拿主意的是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沈墨沉默了两秒。

半袋粮。

我们赶时间,没工夫耗。

女人挑眉。

半袋。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打发要饭的呢。

最少两袋。

再加你们所有的外伤药。

林舟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老周的伤全指着那点药撑着,交出去等于半条命没了。

做梦。

他冷声道。

女人嗤笑一声,下巴微抬。

身后三个汉子立刻把枪端平,手指扣上了扳机。

怎么。

想动手?

你们六个人两个伤号,真觉得能横着走出去?

两边剑拔弩张。

凌雪悄无声息地退到队伍侧后。

袖管里灰雾顺着草皮漫出去,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三个汉子的脚踝。

她没动,只等着沈墨的示意。

王根生缩在老陈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常年在这一片跑货,知道这些私枭手上都沾过人命,真翻了脸没半分情面讲。

张奎怀里的蓝布包勒得胳膊发紧,指节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

东边的黑夜里,忽然传来几声狗吠。

紧接着是人的喝骂声,还有踩塌草墩的哗啦声。

有人正往这边摸过来。

棚子边一个汉子立刻低喝。

红姐!是紫纹队的!

他们跟着脚印摸进来了!

被称作红姐的女人脸色骤然一变。

她转头往东边望去,黑沉沉的苇草间已经能看见晃动的手电光。

这群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她咬了咬牙,又转回头看向沈墨,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紫纹队追的是你们?

沈墨没有正面回答。

他们找的是我们。

你要是不想被一起盯上,就别出声。

红姐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听了听东边的动静。

多少人。

沈墨侧耳辨了两秒。

八个。

两条狗。

红姐啐了一口泥沫子。

妈的。

她心里清楚,私枭和紫纹队本就是死仇,抢地盘截货的仇怨攒了好几年。

真被堵在泥沼里,她们这几个人也讨不到好。

泥沼里施展不开,真打起来占不到半分便宜。

她思忖片刻,忽然开口。

这样。

粮和药我不要了。

你们帮我把这波人打退。

我亲自带你们走捷径出泥沼。

比你们自己摸路快一半。

林舟冷笑。

凭什么信你。

红姐抬眼,目光扫过东边越来越近的手电光。

就凭再耗半分钟,我们都得被围在这儿。

要么联手,要么等着被紫纹队一锅端。

你们选。

沈墨也看向东边。

手电光已经近了,连紫纹队的骂声都能听清。

最多二十息,人就到跟前了。

他没有再多犹豫。

可以。

他抬手指向土台左侧。

你们守左。

我们守右。

先把人打回去再说。

红姐点头,冲身后的人一挥手。

三个汉子立刻散开,蹲到土台两侧的土坎后,架起了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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