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指尖按在老周额头上,眉头拧得更紧。
烧还没退。
药粉只压了表层炎症,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他自身底子。
张奎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抬眼瞥向棚子木门。
这老头,靠谱吗。
别转头就把咱们卖了换赏钱。
他声音压得极低,被风刮得碎成几片。
林舟靠在土坯墙根,指尖转着空弹夹,闻言嗤了一声。
赏钱能有几文。
半袋粗粮够他熬小半个月。
这笔账他算得清。
沈墨站在柴堆侧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忽然抬手往下压了压。
噤声。
所有人瞬间收了声。
王根生刚到嘴边的喘气声硬生生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凌雪指尖微动,灰雾顺着地面漫开,薄薄一层覆在柴堆四周。
雾气与夜色融在一处,不凑到跟前根本辨不出异样。
她偏头看向沈墨,气声很轻。
东边,三人。
带枪。
沈墨点头。
是夜巡的盐警。
棚子里的烟袋锅声停了。
老头显然也听见了动静,窸窸窣窣下了炕,走到门后往外望。
没过片刻,三道手电光柱从东边晃过来,踩着盐壳发出咯吱脆响。
领头的男人个子很高,腰间别着警棍,枪套敞着口,骂声顺着风飘过来。
老东西,开门。
例行检查。
老头咳了两声,拉开门栓,举着马灯站在门口。
李队长,这么大的风还巡呢。
也不嫌遭罪。
被称作李队长的男人拿手电照了照老头的脸,光柱又往棚子里扫了一圈。
少废话。
紫纹队下午发了通知,有几个逃犯往滩涂这边跑了。
见着生人立刻上报,瞒报的下场,你清楚。
老头往旁边让了半步,身子却堵在门槛上。
我这孤老头子一个,哪来的生人。
白天你们不都搜过一遍了。
这荒滩野地的,逃犯往这儿跑什么,嫌命长啊。
李队长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搡开老头。
少来这套。
搜仔细了。
两个手下立刻散开,往棚子两侧绕过去。
其中一个抬脚就往柴堆这边走,手电光柱晃来晃去,眼看就要扫过柴堆顶端。
王根生身子抖了一下,往后缩时胳膊肘撞到了干柴上。
哗啦一声轻响。
在呼啸的风声里,格外清晰。
那盐警立刻停住脚步,手电光直直打向柴堆。
谁在那儿!
出来!
他抬手就往枪套摸去。
林舟指尖一紧,已经将枪握在手里,枪口对准了那人的胸口。
沈墨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摇头。
棚子门口的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
李队长皱着眉回头。
老东西,你装什么死。
老头摆着手,咳得说不出整话,指了指柴堆方向。
那……那后面是烂泥沟。
前几天落雨泡的,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我堆柴挡着,怕夜里黑灯瞎火掉进去。
他喘匀了气,又补了一句。
方才是野猫,常来偷我晒的鱼干。
荒滩上野东西多,李队长又不是不知道。
那盐警停下脚步,拿手电照了照柴堆底下。
地面果然湿乎乎的,泛着黑泥的光。
他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往回走。
队长,这边没人。
另一边也搜过了,没动静。
李队长又拿手电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他盯着老头看了几秒,撂下一句狠话。
藏了人你自己掂量着办。
紫纹队的手段,不用我再说一遍。
走。
三人转身往东走,手电光柱渐渐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里,柴堆后的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王根生后背全是冷汗,腿软得顺着柴堆滑下去。
吓死我了……
差点就栽在这儿。
老陈脸色发白,看向沈墨。
不能在这儿待了。
盐警既然巡过一趟,保不齐回头还要杀个回马枪。
万一紫纹队的人挖通暗道追过来,跟盐警碰上,咱们插翅难飞。
沈墨望向夜色深处的荒滩。
风比刚才更猛了,云层遮住月光,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现在走。
他说。
连夜过荒滩。
林舟挑了挑眉。
夜里走荒滩容易踩进泥坑。
底下全是淤沙,陷进去能没到腰。
总比被堵在这儿强。
沈墨弯腰扶起老周的胳膊。
凌雪,前面探路。
灰雾能辨软硬。
凌雪点头。
指尖灰雾往前飘出去,顺着地面蔓延开,探着前方的路况。
雾色浅的地方是硬壳,深的地方是软泥。
跟紧我。
别踩错。
老陈和张奎一左一右架着老周,跟在凌雪身后。
王根生走在中间,脚步发飘,时不时往身后瞟。
林舟断后,枪握在手里,目光扫过身后的黑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