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夜穿(1 / 1)

老周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每走一步都要喘两口气,扶着张奎的胳膊,指节泛白。

老陈回头瞥了一眼,凑到沈墨身侧,压着声音开口。

再往前二里地是李家坳,我早年跑粮货的时候住过,有个远房本家,为人稳妥。

先借宿一晚,缓口气再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老周这身子,撑不到县城门口。

沈墨抬眼望了望天色。

深秋昼短,再过半个时辰天就全黑了。

村路岔道多,夜里摸黑走容易迷向,真踩进沟里更麻烦。

他微微颔首。

先过去看看。

林舟走在最前面,闻言脚步快了几分,顺手折了根树枝,拨开路边齐腰的荒草。

凌雪落在队尾,指尖垂在身侧。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顺着草叶漫开,将身后踩过的脚印一点点抹平,连折断的草茎都慢慢扶回原样。

风一吹,蒿草晃动,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隐约露出土坯墙的轮廓,几声狗吠隔着田埂飘过来。

沈墨抬手按住众人。

林舟,先摸过去看看。

林舟应了声,猫着腰顺着田埂溜了出去,身影几下就没入了荒草里。

众人蹲在土坡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周捂着嘴,压下一声咳嗽,脸憋得微微泛红。

王根生缩在土坡最下面,盯着远处的村子,眼神发紧。

没过多久,林舟退了回来,身上沾了不少草籽。

他蹲下身,脸色沉了几分。

村口有两个紫纹队的,挎着短铳。

还有七八个保安团的兵,跟着保长挨家挨户敲门,拿着画像比对。

老陈脸色骤变。

这村子偏得鸟不拉屎,平时保安团半年都不来一趟,紫纹队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镇上的探子失了踪,他们猜得到我们走村路绕路。

沈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撒网搜人而已,周边村子都跑不掉。

王根生嗓子发紧,声音都抖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舟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墨目光扫过四周,落在老陈脸上。

村后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老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有。

村后坡下有个废砖窑,塌了半边,平时没人去,堆了不少稻草。

能藏人。

先绕去砖窑。

沈墨起身。

等夜里他们换班了再走。

林舟,你留在这里盯着,摸清楚他们换班的时辰,还有人数。

林舟点头,往旁边的草窝子里一缩,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剩下的人跟着老陈,绕着田埂往村后走。

荒草刮得人脸发疼,露水打湿了衣襟,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软泥上的细碎声响。

绕了约莫一刻钟,果然看见半座黑黢黢的砖窑,立在土坡背风处。

窑口长满了蒿草,里面黑洞洞的,透着股陈腐的土腥味。

众人弯腰钻进去。

窑里堆着些碎砖头,角落铺着半堆干稻草,看样子是以前看窑的人留下的。

老周靠在砖墙上,长长地吁了口气,闭上眼睛缓神。

张奎从布包里摸出半块窝头递过去,他摇了摇头,没接。

老陈蹲在窑口,掀开一点草往外望,嘴里低声嘟囔。

这紫纹队是疯了,为了几个人,连山沟沟都钻。

沈墨坐在窑里最暗的地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凌雪坐在他旁边,指尖一缕细如发丝的灰雾飘在窑口,像根探出去的线。

只要有人靠近十步之内,雾丝就会颤。

王根生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窑里很静,只有远处村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吠,还有风吹过窑顶的呜呜声。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天彻底黑透了。

林舟摸了回来,身上沾了一层夜露。

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报数。

六个紫纹队的,八个保安团的兵。

挨家挨户查完了,现在都在保长家院子里歇着,喝酒吃肉。

村口留两个人站岗,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下一次换班在三更天。

老陈皱起眉。

那我们得等他们明天走了再动?

等不了。

沈墨开口。

明天他们往西搜,刚好堵在去县城的路上。

林舟眼睛一亮。

硬闯?

村口就两个人,摸过去敲晕了,神不知鬼不觉。

不行。

沈墨摇头。

村里住户多,一旦闹出动静,保长家的人听见,一拥而上我们脱不开身。

他转头看向凌雪。

能不能起雾,遮住村口三十步的范围。

能。

凌雪声音很轻。

最多撑一炷香。

够了。

沈墨指尖在砖头上点了一下。

三更换班的时候动手。

你起雾遮了岗哨的视线,我和林舟摸过去把人制住。

其他人趁机穿村往西走,脚步放轻,别碰出动静。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穿村太冒险,可对上沈墨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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