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中流闸(1 / 1)

底舱里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林舟抬手按住枪柄,耳廓贴紧舱壁,往上辨听动静。

沈墨指尖轻叩粮袋,示意众人噤声。

张奎侧身挡在老周身前,掌根虚按在他肩窝。

力道稳得像钉在舱板上。

老周刚醒转片刻,低烧未退,喉间正泛着痒意。

他死死咬住袖口,把涌上的咳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麻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湿痕。

凌雪指尖微微抬起,淡灰色雾气顺着粮袋缝隙漫出,薄薄裹住众人藏身的角落。

雾气混着麦粉尘气,几乎与底舱的潮气融在一处。

甲板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有人粗着嗓子喝止。

停船接受检查。

西城保安团协查逃犯。

工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熟络的笑意。

哎哟长官辛苦了。

这是往临水县运的官粮,有县衙开的路引,您过目。

少废话。

兵丁语气生硬。

路引归路引,人货都得查。

底舱也得搜。

最近逃犯闹得凶,谁敢私藏,连船带货一并扣下。

工头还在赔笑周旋。

长官您说笑了,我们运粮的船,哪敢藏人。

底舱全塞了麻袋,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废什么话。

让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木梯往底舱沉。

咚。

咚。

每一步踩在木板上,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王根生缩在最内侧,抱着膝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细。

林舟侧身贴在粮堆侧面,手里的枪拉开了保险。

枪口正对着梯口方向。

只要人一露面,便能先制住头一个。

沈墨冲他微微摇头。

能躲则躲。

真动起手来,整条船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林舟指尖顿了顿,慢慢把枪压回衣襟下。

梯级最末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扫进底舱。

光柱在粮堆上来回晃,晃得人眼尾发紧。

妈的,这么多袋子。

兵丁骂了一句,迈步踩进舱底。

靴子碾过散落的麦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往内走了两步,手电光扫过众人藏身的粮堆后侧。

凌雪指尖微凝。

雾气稍稍浓了半分。

手电光撞上去,像蒙了层毛玻璃,瞬间散了大半光晕。

什么破灯。

兵丁嘟囔一声,抬手拍了拍手电壳。

他抬脚踢了踢面前的粮袋。

麻袋硬邦邦的,全是压实的粮食。

后面还有吗。

他回头问跟下来的工头。

没了没了。

工头连忙赔笑。

总共就这么大地方,全堆粮了。

您要是不信,我扒开给您查验?

兵丁皱着眉,又往深处扫了两圈。

底舱本就昏暗,雾气混着粮尘,能见度压得极低。

除了一排排码齐的粮袋,确实瞧不见旁的东西。

他又踢了踢脚边的麻袋,没发现异常。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梯口走。

赶紧开船。

耽误了时辰,你们自己担着。

哎哎,多谢长官通融。

工头连忙应着,跟在后面往上走。

木梯的吱呀声渐渐远了。

甲板上又传来几句交涉的话音。

跟着是铁链哗啦的轻响。

船体轻轻一晃,重新慢慢往前驶动。

底舱里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王根生后背全湿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瘫靠在粮袋上,半天缓不过劲。

张奎松开按在老周肩上的手。

老周松开袖口,大口小口地喘气。

唇边沾着点血丝,是方才憋咳时咬出来的。

凌雪收回雾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靠回粮袋上,阖眼调息。

这处卡过了。

老陈压着声音,凑到沈墨身侧。

往前三十里,就是临水县的界闸。

那是最后一道卡。

过了闸,就彻底出了西城的辖地。

林舟睁开眼。

界闸查得严不严。

老陈点头。

严。

临水县自己的水保队守着,不比保安团的松。

尤其是这两天协查通告传过去,肯定卡得更紧。

而且界闸有探照灯,整条河面都照得透亮。

想蒙混过去不容易。

沈墨指尖轻叩麻袋,没说话。

他抬眼扫过舱顶的缝隙。

夜风顺着缝钻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工头能应付吗。

他问。

老陈想了想。

不好说。

界闸的人不吃递烟塞钱那一套。

每船必查底舱,连粮袋缝都得扒开看。

张奎闷声开口。

那怎么办。

硬闯?

不行。

沈墨摇头。

船在河心,硬闯就是活靶子。

他顿了顿,看向凌雪。

你的雾,能罩住整条底舱么。

凌雪缓缓睁眼,微微点头。

能。

但撑不了太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