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的震动忽然轻了。
螺旋桨搅水的声音慢了下来。
老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水响,抬手比了个手势。
快到了。
众人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又提了起来。
林舟先直起身,伸手把枪别回腰后,扯了扯衣襟盖住。
张奎半蹲下身,小心把老周架到自己背上。
老周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胳膊软软搭在他肩头。
王根生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拍掉身上的麦壳。
凌雪指尖微动,最后一丝雾气收进袖中。
她扶着粮袋站起,脚步稳了些,只是脸色依旧发白。
沈墨最后起身,目光扫过舱内一圈,确认没落下东西。
梯口传来工头压低的声音。
几位,到地方了。
这渡口荒,你们动作轻点。
舱口的木板被轻轻掀开。
夜色顺着缺口灌进来,带着野地的潮气。
林舟先踩着梯子上去。
他伏在甲板上往四周扫了一圈。
岸边黑沉沉的,只剩半截旧石桩露在水面上。
码头的木板烂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桩。
四下里只有虫鸣,没半点人声。
安全。
他回头低声说了句,伸手接住递上来的老周。
张奎跟着爬上来,反手接过老周,稳稳背好。
王根生手脚并用往上爬,脚下一滑,差点摔回舱里。
沈墨在后面托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形。
凌雪最后上来,衣摆沾了点麦尘,她随手拂掉。
工头站在船舷边,手里拎着个布包。
这里头有几个杂粮饼,还有半壶水。
你们路上带着。
他把布包递过来,语气比先前沉了些。
往前翻两道梁,就能绕去青阳县的官道。
路上别走大路,专挑林子里钻。
最近各处都在查,小心为上。
沈墨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
多谢。
工头摆了摆手。
收了钱,自然要办事。
你们快走吧,天快亮了,我也得赶在日出前回码头。
他说完,转身去解缆绳。
众人踩着晃悠悠的跳板,依次往岸上去。
木板被河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王根生走在中间,眼睛盯着脚下,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一个人踏上滩涂时,工头已经收起了跳板。
船身缓缓退开,调转船头往上游去。
马达声压得很低,渐渐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岸边重归寂静。
脚下是半干的泥地,混着碎石和腐烂的芦苇根。
踩上去软软的,一陷一个脚印。
老陈往四周辨了辨方向,抬手往左边指。
从这边走。
先钻进林子,再翻山。
滩涂上太显眼,不能久留。
众人跟着他往林子的方向走。
张奎背着老周走在中间,脚步踩得很稳。
老周的头歪在他肩上,呼吸时重时轻。
林舟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枪,拨开齐膝的荒草。
凌雪走在队尾,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河面。
风卷着草叶刮过,沙沙作响。
刚走到林边。
远处河面忽然传来马达声。
不是工头那艘船的动静。
声音更沉,速度更快。
林舟立刻抬手。
蹲下。
众人应声伏低身子,钻进半人高的芦苇丛里。
凌雪指尖一抬。
淡灰色雾气顺着草叶漫开,薄薄罩住几人藏身的地方。
雾气贴着地面走,和夜里的露水汽混在一处,看不出异样。
马达声越来越近。
一艘巡逻艇顺着河道开过来。
艇头挂着探照灯,光柱在两岸扫来扫去。
艇身上印着临水县水保队的字样。
上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手里端着枪,正往岸边张望。
光柱扫过芦苇丛。
雪亮的光从众人头顶掠过。
草叶上的露珠被照得发亮。
王根生缩在草里,死死闭着眼。
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沈墨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他猛地一哆嗦,才反应过来,屏住了气。
巡逻艇开得不快。
光柱来回扫了两遍岸边。
没发现异常。
马达声渐渐远了。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林舟才直起身。
走。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继续往林子里钻。
众人陆续起身。
裤脚都沾了露水,湿冷地贴在腿上。
没人说话。
都跟着前头的人影,闷头往深处走。
进了林子,光线更暗。
树影重重叠叠,月光只能透过枝叶漏下零星几点。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老陈走在林舟身侧,时不时抬头辨一下星位。
他对这一带熟,早年跑货走过几次山路。
翻前面这道梁,得半个时辰。
梁那边有个山坳。
以前有看林的搭了个棚子,早就废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到那儿歇口气。
老周这状态,硬扛两道梁怕是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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