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村西(1 / 1)

沈墨指尖叩着膝头,数完最后一记呼吸。

走。

张奎单手撑地站起身,顺势将老周重新架回背上。

老周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眼皮掀了条缝,又沉沉合上。

烧还没退。

老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腹沾着一片滚烫。

凌雪递过半壶剩水。

先下山。

进村再想办法。

王根生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两条腿还在发颤,却咬着牙跟在了队伍最后。

下坡的路比上坡更滑。

碎石混着湿土,踩上去便往下溜半寸。

林舟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先碾实了落脚处,才回身托一把后面的人。

张奎背着人重心前倾,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凌雪走在侧面,时不时抬手托一下老周垂下来的胳膊,免得他晃脱下去。

沈墨断在最后,目光始终扫着身后的山梁。

风里只有枝叶晃动的声响。

搜山的乡丁还没翻过来。

离坡底还有数十步时,林舟忽然抬手按住身侧的树干。

众人立刻停步,矮身藏进路边的灌木丛。

村子的方向传来狗吠。

接着是扁担碰撞的闷响,混着农户的吆喝声。

是早起下田的人。

老陈压低声音。

李家坳人起得早,这时候正往田里去。

咱们要绕去后山,得穿村后那片毛竹林。

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村后果然压着一片深绿的竹林,连成片往山坳里延伸。

竹林边缘挨着三户民房,烟囱正冒着烟。

容易撞见人。

沈墨盯着那几户人家的院门看了片刻。

走竹林边。

脚步放轻。

别出声。

一行人猫着腰,顺着田埂往竹林摸。

田埂窄得只容下一只脚,边上就是刚翻的泥地。

王根生脚下一滑,半个脚掌陷进了湿泥里。

他浑身一僵,攥着田埂上的草茎慢慢把脚拔出来。

泥点子溅了一裤腿,凉得刺骨。

他没敢吭声,踮着脚继续往前挪。

刚挨到竹林边上。

路口忽然转过来两道灰布身影。

手里拎着绳索和短棍,正往竹林这边晃。

是村里的乡丁。

林舟反应最快,扯着老陈往后一缩。

几人立刻埋进了竹林边的柴草堆里。

柴草堆得厚,混着霉味和土腥气。

众人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柴草堆几步外。

一个粗嗓门先开口。

保正说了,上头发了海捕文书,一共六个人。

有男有女,还有个带伤的。

让咱们村前村后都盯紧了。

另一个尖嗓子的笑了一声。

哪用这么大阵仗。

这穷山沟里,半年都来不了一个生人。

真要是逃犯,哪敢往村里钻。

粗嗓门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

听说渔湾渡的哨卡都被闯了,紫纹队折了两个人。

凶得很。

县里发话了,抓到人赏三斗米。

尖嗓子顿时来了精神。

三斗米?

真有那好事,也轮不着咱们俩。

赶紧巡完这圈,回村喝稀粥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舟又等了数十息,才慢慢探出头。

左右扫过一圈。

走。

几人弓着腰钻进竹林。

地上积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们专挑落叶最厚的地方下脚,尽量压着声响。

刚往里走了十几步。

竹林深处忽然传来锄头刨土的轻响。

众人立刻钉在原地。

沈墨侧身掠到最近的竹树后,探眼望去。

竹林中间的空地上,蹲着个老婆婆。

手里攥着小锄头,正埋头挖春笋。

脚边放着个竹篮,已经装了小半篮。

老婆婆也听见了动静。

她抬起头,径直往这边看过来。

目光正好对上沈墨的眼睛。

老陈认出来人,往前迈了半步。

吴婆婆。

是我,陈老二。

老婆婆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你不是在渔湾渡撑船?

怎么跑这儿钻林子来了。

老陈没细说缘由。

我们几个赶路,遇上点麻烦。

想借村后的路过去,绝不打扰村里人。

老婆婆的目光越过他,扫过后面几个人。

落在张奎背上昏迷的老周身上。

又停在凌雪苍白的脸上。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们就是哨卡跑出来的人?

这话一出。

张奎的手瞬间按在了腰后的短刀上。

指节绷得发白。

沈墨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老陈身前。

目光沉沉地盯着老婆婆。

没说话。

老婆婆把锄头往地上一顿。

别跟我亮家伙。

我老婆子喊一声,全村的壮丁都能拎着锄头过来。

老陈连忙赔笑。

吴婆婆,我们不是歹人。

就是受了冤屈,往县里投亲去。

老婆婆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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