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近石堤的守卫脚步未停,厚重靴底砸在青石板上,节奏急促,带着制式岗卫独有的杀伐规整感。
短刀已然出鞘半寸,冷冽的金属锋芒破开潮湿的河风,弥散出刺骨的凉意。
岸边无风起波,静水异动,是夜间巡查最警惕的征兆。
这名守卫目光死死锁着左侧堤根的浅水区域,手中刀身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全力出鞘。
另一名留守堤中的守卫也即刻移步,侧身横跨石堤,堵住通往城内的通路。
两人一追一堵,瞬间封死了河道所有进退的缺口。
水中六人尽数僵滞,躯体沉在微凉河水之中,没有半分晃动。
流淌的河水缓缓冲刷肢体,漫过腰腹,悄无声息带走体表温度。
林舟沉于最前,双目平视上方石堤,视线精准锁住两名守卫的站位与动向。
他五指轻贴河底湿泥,身躯完全放平,将身形轮廓彻底融入河道阴影。
此刻只要有分毫肢体晃动,便会立刻被堤上之人捕捉,引来合围封锁。
缓步逼近的守卫停在堤边石栏处,俯身垂首,目光一寸寸扫过水面。
夜色暗沉,河面光影浑浊,水下人影被水波层层遮掩,无法一眼看穿底细。
但方才那道突兀的水纹波动,绝非水流自然涌动所能形成。
守卫沉喝一声,声线压得极低,却足以穿透河面轻响。
“底下有人。”
话音落地,他手腕一翻,整柄短刀彻底出鞘。
雪亮刀身映着残暗天色,划出一道冷弧。
他没有贸然纵身下水,抬手便将短刀对准左侧浅水区,指尖凝力,蓄势待发。
县城岗卫受过制式特训,深谙夜间御敌之道。
深水湍急,浅水藏形,潜藏之人必然贴紧堤根淤泥处隐匿。
只需以劲气击水,震乱水下身形,便可逼对方自行现身。
微弱的星力微光悄然凝于刀身表层,淡不可察,却带着极强的震荡之力。
这是城防卫队通用的制敌术法,以刃引劲,透水压身,专破水下隐匿。
站在堤中堵截的守卫同时抬手,掌心泛起一层薄薄的寒劲,封锁整条河道退路。
一热一寒两股力量隔空对峙,将整片浅水区域彻底笼罩。
水下的压迫感骤然暴涨数倍。
沈墨立于队伍最后方,是距离堤边守卫最近的一人。
他清楚看清了对方蓄势的动作,也瞬间洞悉了两人的战术。
劲气入水,震荡之力会顺着河水全方位扩散。
六人尽数沉于浅水,无半点遮挡,必然会被震得身形失衡,彻底暴露。
没有迟疑的余地。
再静守片刻,只会被动受制,彻底陷入合围死局。
沈墨手臂微抬,贴着水面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
无风声,无水响,仅有一缕细碎的寒劲顺着表层水流悄然游走。
寒劲极淡,完全贴合河水温度,隐去所有力量波动。
这缕力量不攻人,不破势,只精准缠向堤边守卫刀身凝聚的星力。
两种同源异种的力量在水面极薄的夹层里悄然触碰、抵消。
堤边守卫眉头骤然一蹙。
他清晰感知到刀身凝聚的劲气莫名溃散,数次蓄力都无法成型。
本该凌厉的透水压劲,尽数消融于无形。
“古怪。”
他低声沉语,指尖反复催力,依旧毫无作用。
星力刚起便散,像是被流水悄无声息吞敛殆尽。
一旁堵截的守卫见状,冷声开口。
“障眼小术,不用耗力,直接下水搜。”
话音落下,他抬步便要踏下河滩石阶。
居高临下,近距离探查水下踪迹。
林舟见状,知晓临界的僵持已然破碎,对方即将近身排查。
他在水下极轻地偏头,目光掠过身侧五人,无声传递信号。
分批潜行的计划作废。
当下唯有趁对方未完全合围,强行冲过水门底缝。
水门底缝仅有半人高矮,水流平缓,却是唯一的逃生出口。
一旦守卫踏落河滩,贴河巡查,六人将再无半点脱身机会。
林舟脚掌轻蹬河底硬石,身形借着水流浮力,极缓极稳地向前滑动半寸。
依旧未激起半点水花,仅以最小幅度调整身形角度,对准水门窄缝。
凌雪即刻读懂动向,身躯微微下沉,护住身侧负重的张奎与高热昏迷的老周。
张奎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双臂牢牢锁固肩头的伤者,负重之下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老周依旧高热昏沉,呼吸浅促,躯体毫无异动,不会带来任何额外破绽。
老陈与王根生压稳身形,分列两侧,护住队伍中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拦截。
堤上两名守卫已然迈步走下石阶,鞋底踩踏湿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距离河面不过三尺之遥。
只要再下一步,视线便能穿透浅层流水,看清水下潜藏的人影。
沈墨不再维持悄无声息的敛力手法。
他掌心寒劲骤然一绽,不再内敛,顺着表层河水横向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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