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小张回到病房，把顾国韬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陆建党。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他让我……去找顾老？
陆建党的脸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灰，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上。
小张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建党的手在被单下面攥得死紧，骨节咔作响。
去找顾老！
他现在连顾老家的门都进不去了。
赵卫国已经放出话来了‘从今往后，陆建党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要是现在敢去军区大院，怕是还没走到门口，就会被人拦下来。
顾国韬这一招，看着像是给了他一条路，实际上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这小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狠。
陆建党闭上眼，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突然想笑。
果然是他陆建党的种，那股子心狠劲，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可笑的是，这把刀现在架在了他自己脖子上。
出去。
陆建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所有人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张和护士们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滴答答地响着。
陆建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地转。
顾国韬不肯见他，顾老要清算他。
虽然家里的钥匙换了，王秀芝和陆军再也进不去。
但他现在，也算是什么都没有了。
儿子没了，面子、名声，这些都没了。
等他出院，去了军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他！这下他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认了顾国韬就好了。
至少也不跟他的关系搞那么僵，那样就算陆军不是自己亲儿子，自己好歹还有顾国韬这一个儿子。
想到这些，他就越来越烦躁，握着拳头敲了敲床板。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
只要活着，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又阴冷的表情。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换个办法。
他不信顾国韬真的能做到铁石心肠。
他也不信顾老会真的把他往死里逼！再怎么说，他们也三十多年的翁婿之情。
至于其他人，他也不怕，毕竟他还有军衔在身上，他手里还有部队的关系网。
谁要真的跟他撕破脸皮，大家都别想好过。
陆建党撑着身子，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
那上面记的，是他这些年在军区里经营的所有人脉关系。
哪些人是他一手提拔的，哪些人欠他人情，哪些人手里有把柄在他这儿......
这些东西，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不管是苏家还是王家，就不信他们还能真的对他赶尽杀绝！
～～～
顾国韬开着车停在医院门口，刚刚走进去，就看见顾思薇站在太平间的走廊里。
他没有马上过去，而往那边扫了一眼。
就看见顾思薇身边还围了十来个人，那些人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人。
一个个膀大腰圆，抱着胳膊往那一站，把整条走廊都堵了个严实实。
十多个人护着，顾思薇还真是大手笔。
看见这样的阵仗，他当然清楚，这些人不是来送顾振华最后一程的，而是顾思薇雇来的打手。
有了这帮人在场，王磊那边的人就算想趁乱动手，也找不到机会。
算了，急不了这一时。
反正王磊跟顾思薇之间的仇是死结，早晚都有交手的那一天，不差这一次。
顾国韬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顾思薇老远就看见了他，一抬手招呼身边那群人让开一条道。
她今天穿得素净，脸上还抹了层惨白的粉，配合着红肿的眼圈，看着倒真有几分丧父之痛的样子。
你终于来了。
顾思薇声音哑的，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
顾国韬压根没理她这套做作的把戏，开门见山就问。
人呢？遗体在哪里？
就在里面，但是——
顾思薇话锋一转，我已经问过了，大哥他们正在赶来首都的路上。
爹他是突然走的，我寻思着，怎么也得等大哥到了再办吧？
他是长子，按规矩长子必须要到场才行。
顾国韬站在走廊里，看着她那虚伪做作的脸。
还规矩？
顾振华活着的时候，她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听到她这些话，也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想等多久?
顾思薇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正在认真计算一样。
我也不太确定火车几天能到……大概三天吧！
顾国韬答应得干脆，现在不管怎么说，她都会拖延时间，那就给她三天。
反正他也不急，三天之内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就行。
等顾国勋那帮人到了首都，正好一起收拾。
他转过身就要走。
诶！这位同志，等一下！
身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追了上来。
顾国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是太平间的管理员，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一副为难的模样。
同志，你是死者顾振华的家属吧？
顾国韬没有承认，而是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是这样的。
管理员翻了翻本子，指着上面的记录给他看，这具遗体已经在我们这儿放了半个多月了。
按照规定，每天都要收取停尸费和冷柜使用费。
现在已经欠了好几百块钱了，你们作为家属，既然今天人都来了，这个费用是不是……
找她。
顾国韬头也不回，抬手朝顾思薇那边指了一下。
管理员愣住，他指的人是个女的。
我是养子，养父母几年前就跟我签了断亲文书。
顾国韬面不改色地把话说了出来，我今天是来协商处理后事的。
但停尸费这个事，你得找他亲生子女。
她——
他再次朝顾思薇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个才是死者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事你们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