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斌向张君心详细说明了情况。

边境打仗了。

越南一直在我国边境骚扰拼命, 但从去年开始, 这种骚扰变成了大规模的入侵。

生活在边境线、老山、者阴山、谅山附近的百姓遭到越南军队驱赶杀害, 家园也被摧毁。

对于入侵，我国一直进行小规模反击。而越南兵采用游击战, 双方屡屡交火却久久分不出胜负。

杨斌说，与越南的边境摩擦很快就要升级。边际线上全是战火，已经不再是随便几个班几个连作战就能解决掉的问题了, 大规模作战很快展开。

杨斌发电报向上级单位汇报了，张君心立刻被接纳, 并定下了离开时间。

“怎么你也走了？”赵爱英疑惑道。一个小卫生所, 还挺神神秘秘的。

“我是去上级单位学习, 这个机会是杨老师给我争取的, 当然要把握好。”张君心道。

“没错, 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李建群提醒道：“若是有回城里的机会，你可得抓紧了。”

有杨斌出去交流学习消失大半年的经验, 李建群等人谁也不觉得张君心能很快回来。这次学习少则半年, 这么长时间足够张君心寻找机会。

从条件好的地方下来, 没有人真的傻乎乎愿意一辈子扎根在这里。况且, 不久前她们听到风声, 知青可以回城，高考也要恢复, 似乎好日子就要来了。而张君心, 在众人眼里不过是机遇来得早一些, 一定要好好把握。

张君心觉得这两人想多了点，但也不好说出真相。

她还是坦然接受知青同伴的关心，与她们一一话别。相处的时间发虽然短暂，但这群同伙对她的帮助难以忘记。

第二日，杨斌送张君心去了县城。

张君心与另外几名响应召唤的医务工作者会合，然后集体登上一辆东风大卡车，前往昆明。

光有一颗红星与满腔热血是不够的，战场也不是说愿意上就能上。

医疗急救的基本技能必须过关，战地医生应有的军事素质也该训练出来。

他们先要去昆明接受训练，合格之后才能上前线。

这辆东风大卡车一路走走停停，不断地接纳新人。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从一开始的沉默变得热烈。大家开始讨论这场尚不为人知的战争。

“我从未想过，都是共产主义战线的盟友，有一天越南还倒过头来打我们。”

“忘恩负义的东西，想当年他被美国鬼子欺负的时候还是我们伸出援手，派了多少士兵用了多少装备！恩将仇报！”

“区区越南猴子，不足为惧。咱们解放军战无不胜，无坚不摧，肯定以最快速度把他们给打趴下！”

“这场仗也不容易，越南背后可是有苏联老大哥支持，他们手里还有美军留下装备。”

“嗨，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次一定要把他们打到服气！”

山路颠簸，大货车司机开得又快，坐车的感觉很不舒服，但没人抱怨。

他们都知道司机在赶时间，事情也非常紧迫。所以哪怕颠簸得人都腾空而起，撞在一处，大家一起笑笑就过了，甚至还在一位桃花眼漂亮女生的带领下集体唱起了歌。

欢歌笑语在山路间回荡，自愿前往战场救援，尚未见识过战场残酷的青年医务工作者，各个都乐观、积极。

张君心拧着眉，她无法融入这种气氛。

距离战争越远的人，越是嘴上好战的人，越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他们忘了胜利是用鲜血书写的。

当然，张君心也不好指责他人。毕竟她是经历过古代战争的洗礼，才明白战争的残酷。这些年轻人的天真与乐观也很快就会在直面战场后消失。

*

张君心没打算破坏大家的情绪，一直保持不参与的态度，安安静静坐在最角落。但有人却不肯放过她。

“张君心同志，你怎么情绪不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光盈盈，艳丽的脸庞露出一抹微笑。

一句话打破了欢乐的气氛，众人的窃窃私语。

漂漂亮亮的女孩，笑得灿烂灿烂。可那一句问话却散发着恶臭。

情绪不高等于不积极。态度不积极，就是思想有问题。思想有问题，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反动的大帽子随随便便就能扣下来。

这个时代，最怕碰见的就是动不动上纲上线的人。

初次见面就给人挖陷阱，这女孩也着实讨厌。

“我倒好奇你们的情绪怎么高得起来？”张君心厉声质问：“前线战士每天都在流血牺牲，你却带头唱歌笑闹。你什么态度？”

含沙射影扣帽子谁不会？

桃花眼女孩愣了神，正想反驳。就被同行的女同志拉住。

“算了算了！都是积极上前线作战的同志，没有必要上纲上线。”有人出现控制场面，两边都劝。

大家都厌恶扣帽子的行为，对桃花眼女孩的好感度瞬间下跌。

谁也不愿意跟个搅屎棍待一块，不管她长得有多好看。

至于张君心，她的话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是真的狠，但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前线医务工作者不够了，才有他们自愿上前线的机会，想到伤重无法及时得到救治的士兵，再想想刚才一派轻松气氛，确实恨不应该了。

笑声没了，大家的话题也转到战场急救和普通的医学话题上面。张君心也逐渐溶于群体，参与众人的讨论。

“区区赤脚大夫，得意什么！”桃花眼女生不服气。

她身边的女生拼了命堵她的嘴，可就是桃花眼女生的话还是被人听到。

周围的人又远离她几分。梦岛书库 .sku.

“蓝韵，你少说几句吧！”陪伴她一路的女生见自己也被孤立，很是气恼。

蓝韵的父亲是县医院院长，母亲又是内科主任，条件优越的她从一出生就拥有了医学院的名额。

这位大小姐一贯是心高气傲，最看不惯民间的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赤脚大夫怎么了？！国家医学不发达，医务工作者急缺。最基层的人看病很多时候必须依靠赤脚大夫。

这次的志愿者，大半都是赤脚大夫。蓝韵一句话得罪了好多人。

“怕什么！战场救治，需要的是我们这样专业医学院出来的人才。她一个赤脚大夫，本事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让她上去误了战士的性命怎么办！”蓝韵轻蔑地看了眼张君心。

完了，蓝韵的人缘彻底完蛋。

同行女生已经不想挽救。

张君心远远地看了蓝韵一眼，摇摇头，懒得计较。

多一个恨她的人也无所谓，再多的偏见和摩擦，等看见硝烟，什么都没了。

*

因为蓝韵而引发的旅途中的种种不愉快，在到达昆明进入训练基地后，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

一星期的高强度军事训练加急救技术强化训练，累得人说不出话。

女生被安排到一个房间。蓝韵跟张君心安排在一起宿舍，蓝韵倒是想作妖，可惜她没有哪个力气。

“怪物！”蓝韵心道，她看着张君心的背影，很是不服气。

天知道看起来和她一样柔柔弱弱的女子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体能。她各项军事技能比真正的战士还要出色，负重越野跑10公里不喘气，障碍壕沟轻松翻过，打靶射击奇准无比。

“干脆当兵算了，当什么医生！”蓝韵暗地骂道。

她感觉来错的地方，这里不是挑医生，他们挑的就是上前线打仗的军人。

来到这个基地，他们接受的医学方面强化训练只有急救技术，具体来说就是简单的止血、包扎、固定、心肺复苏，简单的注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蓝韵认为她的医术根本得不到发挥，她开始怀疑人生。

一个星期过去，基地挑了第一批精英上前线。

蓝韵被留在基地，继续接受训练。

等她回到寝室，这才发现寝室里没了张君心的身影。

张君心成为精英被挑走了，还被破格批准进入最艰苦最危险的火线抢救组。

蓝韵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火线抢救组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最光荣的地方，一般人也不容易进。

“凭什么？！”蓝韵怒道：“她个赤脚大夫凭什么？！”

同行的女伴不耐烦道：“就凭张君心她厉害！”

跟某个心高气傲自认为了不起的大小姐不一样，张君心不仅临床医学知识扎实，她急救手法也娴熟，军事素质过硬，当然能成为最光荣的一员。

“蓝韵，你最好认真训练，小心被遣返给地方。”她提醒道。

蓝韵咬紧牙关，她才不会那么丢脸的回去呢！

*

老山磨刀石阵地

张君心从运输车上跳下。

清秀漂亮的一张脸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雌雄莫辩的样子也让士兵们万分好奇。

听说是女同志后，大家都收敛了目光。他们不解，好好的一个女同志，怎么想不通把头发剃的比男人还短？

为了上前线，张君心剪了一头秀发，给自己搞了个板寸。见过的人都觉得可惜。

张君心不觉可惜，板寸头挺帅挺好看。

她的连长很固执，一开始他坚持不让女医务工作者的上前线。后来张君心软磨硬泡，还剃发表决心。连长考虑到张君心的个人意愿以及她强悍的军事素质后，最终同意她加入火线抢救组。

来到磨刀石阵地的第一天，张君心就接到任务。

她要给在386高地做侦察任务的侦察小队送药。

“这次任务你跟炊事班的同志一起出发，一共三个人。”连长交代任务。

张君心准备好救急包，背上药物，就等着炊事班的人出发。

远远地，两个高大的墨绿色人影走了过来。

高个子的那个，脸晒得黝黑，基本看不出人样。等张君心仔细看清后，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陈建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君心跟陈建军脸色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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