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任超越10(1 / 1)

墨脱的春天来得晚。

四月份了,山上的雪还没化干净,河谷里的桃花已经开了个漫山遍野。

粉白色的花瓣顺着风飘下来,落在屋顶上、院子里、还有小官和格桑花的头发上。

小官五岁了,是个安静的孩子。

他跟张拂林长得很像,眉眼淡淡的,皮肤白得不像长在高原上的小孩。

那双眼睛随了白玛,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专注。

此刻他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东西。

格桑花四岁,蹲在他旁边,两条小辫子一左一右地支棱着,嘴里咬着一颗糖,含混不清地问:“哥哥,你在画什么?”

“机关。”小官头也不抬。

“什么鸡?”

“不是鸡。”小官终于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耐心地解释,“是机关。就是有人来了会掉进坑里那种。”

格桑花把糖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看了看地上的图案,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她其实完全没懂。

但她觉得哥哥画的很好看。

“那我也要画。”格桑花捡起另一根树枝,在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又点了三个点。

“这是什么?”小官问。

“糌粑。”格桑花理直气壮,“三个糌粑,哥哥一个,我一个,阿妈一个。”

小官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圈和三个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很认真地说:“画得真好。”

格桑花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院子里传来卓玛的声音:“格桑花!回来喝酥油茶!”

格桑花立刻扔掉树枝,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跶着跑了。

小官没有跟着跑。

他把地上机关图最后的几笔画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自己家走去。

白玛正在厨房里捏糌粑。

她的手很巧,青稞粉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圆润的小团子,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旁边还有一壶刚打好的酥油茶,热气腾腾的,奶香味混着茶香飘了满屋。

小官走进来,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然后爬到椅子上坐好。

“阿妈。”

“嗯?”

“今天有客人吗?”

白玛转过头看儿子。

“为什么这么问?”

“你多捏了三个糌粑。”小官指了指盘子,“平时只有我和阿妈两个人的量,今天多出来了。”

白玛笑了。

这孩子,观察力跟了他爸,张家人好像都这样,男女都很聪明。

“对,今天有客人。”白玛把最后一团糌粑捏好,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到小官旁边,“是个很重要的客人。”

小官想了想,“是阿爸回来了吗?”

“不是拂林。拂林说要再过两天才回来。”

白玛低头看着儿子,眼睛里有一种小官没见过的东西。

亮亮的,软软的,像春天的桃花瓣上沾着的露水。

“是阿妈的姐姐。”

小官眨了眨眼睛。

可是,他知道阿妈没有姐姐。

阿妈跟他说过,她只有一个卓玛阿姨一个亲人,没有别的亲人。

现在,阿妈说有一个姐姐,那就是有一个姐姐。

“她会给我带礼物吗?”小官歪头问。

张拂林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的。

他跟格桑都有。

白玛笑出了声。

这孩子在意的点,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会的。她一定会给你带礼物的。”

门外的桃树下,张拂林背着一个大包正往家走。

他步子很大,三步两步就跨过了院子。

藏袍的衣角被风吹起来,白玛说穿上显年轻。

他从墨脱镇上回来的。

说是出任务,其实就是去接人。

张也成跟在他后面,走得比他快,因为急着回家看卓玛和女儿。

“你说的是真的,白玛的姐姐。”

张拂林点了点头。

“可她不是只有卓玛一个亲近的人嘛,白玛的家人不是早就没有了。”

张拂林停下脚步:“白玛说有,那就是有。”

这个答案跟小官一样。

张也成:。。。。。。

行吧。

张家人在某些事情上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比如认定了的事情,不需要解释。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白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羊毛开衫,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

张拂林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

“瘦了。”

“没有。”白玛笑着说,“是你太久没回来,忘了我的脸。”

张拂林把包放下,伸手把白玛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

小官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表情淡淡的。

张拂林低头看见了儿子,蹲下来,跟他对视。

“小官。”

“阿爸。”

“我回来了。”

“嗯。”

父子俩的对话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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