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黑帮清场,打翻了龙王的盒饭(1 / 1)

夕阳往下坠。北郊的黄土被光线一照,像染了层发暗的铁锈。

几台高耸的塔吊停了运转。电机不再响,工地上只有风吹过安全网的呼呼声。

干了一天的泥瓦匠们三三两两坐在脚手架底下。身上全是干掉的水泥印子。

没人说话,只剩下筷子扒拉铝饭盒的吞咽声。

叶修光着膀子,找了个废弃的电缆盘当凳子。

他两只脚踩着一双磨破皮的旧解放鞋。大马金刀地岔开腿,背上的肌肉因为放松松弛下来。

「老赵。」叶修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啃馒头的老头。

他献宝似的掀开手里那个大号的白色泡沫饭盒。

「瞅见没?今天刚发了全勤奖,我奢侈了一把。」

饭盒盖子一掀,一股浓郁的油炸肉香飘了出来。盖住了工地那股子土腥味。

米饭压得结结实实。上面浇了一层红油透亮的西红柿炒鸡蛋。

最霸道的,是并排躺在饭面上的两个大鸡腿。

炸得金黄。面衣上泛着诱人的油光。

老赵咽了口乾涩的唾沫,拿手背抹了下嘴。

「你小子,这得三十块钱吧?真下得去手。」

「那可不。」叶修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干咱这行,不吃肉哪来的力气扛钢筋。我这叫合理投资。」

他伸手在工装裤上用力蹭了两下。把手心的灰泥蹭掉。

小心翼翼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放在嘴边吹了吹木屑。

这顿饭对他来说太珍贵了。

以前在龙王殿,他面前摆着的都是空运的顶级和牛。但他吃得没滋没味,满脑子都是怎么防暗杀。

现在呢。这三十块钱的盒饭,是他自己一块砖一块砖搬出来的。

乾净,踏实。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夹起一块鸡蛋,刚准备往嘴里送。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响声刺破了周围的安静。

三辆连车牌都没挂的黑色金杯面包车,横冲直撞地开进工地大门。

车速太快,卷起大片黄土。扑了门口那个打瞌睡的保安一身灰。

第一辆车一个急刹。停在脚手架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门拉开。滑轨发出滞涩的嘎吱声。

二十几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跳下车。手里不是攥着生锈的钢管,就是提着黑色的强光电击棒。

带头的是个染着红头发的瘦高个。

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用来装水洗手的破塑料桶。

脏水洒了一地。

「都他妈别吃了!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着?」

红毛手里的钢管往钢管堆上狠狠一敲。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给你们五分钟。所有人收拾东西滚出工地!这片场子今晚我们老板徵用了!」

几个正吃饭的老工人吓坏了。

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沾了灰。他们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往工棚方向躲。

老赵也白了脸,扯了扯叶修的裤腿。

「小叶,走丶走吧。这帮人看着像城北那帮收保护费的地痞,惹不起啊。」

叶修没动。

他夹着那块西红柿炒鸡蛋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微张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去你的地痞。老子饭还没吃呢。

红毛见工人们都散了,一转头,看见那个坐在电缆盘上光膀子的大汉还端着饭盒。

他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哎。说你呢,大个子。」

红毛拎着钢管走过去。皮鞋踩在泥地里,吧唧作响。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滚!」

他走到叶修跟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热气腾腾的豪华盒饭。

叶修压着性子。

他把那块鸡蛋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口咽下去。

「兄弟,总得让人把饭吃完吧?这花钱买的。」

他语气尽量平和。那张总是习惯性歪嘴冷笑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憨厚的表情。

「浪费粮食,遭雷劈啊。」

红毛乐了。

他偏过头,冲着身后那帮小弟嗤笑了一声。

「这傻大个跟我讲节约粮食呢?你当你是居委会大妈啊!」

小弟们哄堂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听着格外刺耳。

红毛笑完。眼神一冷。

他抬起那只穿着尖头皮鞋的右脚。对着叶修手里那个白色的泡沫饭盒,就是一记狠踹。

「我让你吃!」

叶修反应慢了。不,或者说,他根本没防备一个普通人会去踢他的饭。

鞋尖狠狠踢中饭盒的底部。

劣质的塑料泡沫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当场裂成两半。

时间在这一刻像粘稠的泥浆,慢得让人发指。

叶修的两只手还保持着端饭盒的姿势。十指悬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整盒白米饭,像散开的雪花一样冲天而起。

沾着红油的西红柿在空中翻转。汁水飞溅,拉出几条油腻的抛物线。

几滴酱汁落在叶修满是灰尘的胸肌上。有些烫。

但最要命的,是那两个他看了半天丶连一口都还没舍得咬的金黄大鸡腿。

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鸡腿外头那一层炸得酥脆的面衣,在翻滚中掉落了几块金黄的碎屑。

然后往下掉。

旁边就是一个昨天刚下过雨积出来的泥水坑。水面上还飘着一截烂塑胶袋。

「吧嗒。」

两声闷响。

两个大鸡腿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那潭浑浊的黄泥水里。

水花溅起。烂泥瞬间裹满了那层诱人的面衣。

油炸的肉香被下水道发酵的臭气彻底盖住。连点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周围安静了。

老赵躲在工棚门后头,死死捂着嘴,生怕叫出声来。

红毛收回脚。

他掸了掸裤腿上溅到的几点米粒,满脸挑衅地看着叶修。

「吃啊。泥巴拌鸡腿,大补。」他吐掉嘴里的烟,往泥坑里吐了口带痰的口水。

叶修蹲在那儿。

一动没动。像座生了锈的石雕。

他盯着那个泥坑。盯着那两团被泥水彻底毁掉的肉。

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理智,什么普法小册子,全断线了。

他今天早上六点起。扛了八吨的钢筋,推了两百多车水泥。

肩膀被钢筋磨破了皮,汗水流进去杀得钻心疼。他都没哼一声。

他就盘算着,下班能安安稳稳坐在风口里,吃上这顿加了双份肉的饭。

那是他靠自己这双手,清清白白赚来的。

他没抢,没骗,没去灭谁满门。他就想踏踏实实吃口热饭。

现在,没了。三十块钱,就这么被一脚踢进了烂泥里。

滚烫的油汤顺着他粗糙的裤腿往下滴。

最后「啪」的一声。溅在叶修那只鞋底都快磨平的破旧解放鞋上。

鞋面上的帆布被烫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叶修缓缓站起身。

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大山一样遮住了红毛眼前的夕阳光线。

大片阴影当头罩下。

红毛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脖子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手里的钢管往后退了半步。

叶修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脖子两侧的肌肉鼓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像几条扭动的青色蚯蚓。

他慢慢抬起头。

眼底那股沉寂了许久的丶属于修罗龙王的浓烈杀气,再也压不住了,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