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天地之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金鳌岛上方的高天之上，六道身影分立两端，气息碰撞，虚空震颤，却无一人开口。
一方，是道祖鸿钧与混沌老祖。
另一方，是通天、女娲、后土、顾长青四圣。
两方对峙，泾渭分明。
而这一幕，落在天地之间无数围观修士眼中，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生面面相觑，几乎忘记了呼吸。
压抑。
太压抑了。
那股从六位至高存在身上弥漫而出的气势，即便隔着数十万里之遥，也足以让寻常修士元神震颤，心神失守。
更让人窒息的，是这种对峙本身所带来的压迫感。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一共五位。
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圣人，三位。
这样的阵容，放眼洪荒开辟至今的无尽岁月，也找不出几次。
“今日……难道要四圣大战玄门二尊？”
不知是谁，颤声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这句话一出，四下里更是鸦雀无声。
一旦大战爆发……
那后果，根本无法估量！
道祖鸿钧与混沌老祖联手，其战力之恐怖，不言而喻。
上一次混沌老祖一人独来，便以太素真解力压三圣，打得截教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又添了道祖鸿钧……
而截教这边，虽然多了一个顾长青，可所有人都“知道”，酒剑仙深入混沌寻找太素道君，最终一无所获。
太素真解......无解。
这意味着，截教依然没有应对混沌老祖的手段。
那么今日这一战，截教又拿什么来打？
众生越想越惊恐，越想越不安。
一些胆小的修士，已经开始悄悄向后退去，生怕被即将爆发的惊天大战波及。
然而......
也就在众生惶恐不安之际。
一些心思敏锐的大能，却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道袍猎猎，周身剑意纵横，面容冷峻如铁。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没有半分不安。
女娲立于左侧，仙光氤氲，造化之气流转。
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上，同样看不到一丝忧虑。
后土站在右侧，幽冥之气深沉凝重。
可她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也是一片平静。
甚至连顾长青本人......
那家伙歪歪斜斜地站在三圣身后，怀里抱着酒神葫芦，满身酒气，醉眼朦胧，一副随时都要打瞌睡的模样。
没有紧张。
没有恐惧。
没有任何一丝大敌当前应有的凝重。
唯有淡然。
以及……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这就让众生琢磨不透了。
难道……截教有什么底气不成？
可那底气又是什么？
太素真解明明无解，酒剑仙明明一无所获，他们凭什么这般淡定？
众生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不安与困惑交织，愈发煎熬。
……
也就在此时。
对面的混沌老祖，终于开口了。
他冷笑一声，那双混沌色的眸子直直地锁定在顾长青身上，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哼。”
“顾长青。”
混沌老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来……你深入混沌，欲寻太素道君，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啊！”
此言一出，天地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众生先是一愣，旋即恍然。
原来如此！
混沌老祖这话，等于是在说.....他已经确认了顾长青深入混沌的消息，也确认了顾长青空手而归的事实！
这也印证了此前所有人的猜测。
酒剑仙此行，确实无功而返。
“果然……一无所获啊。”
“太素道君是何等存在？超脱因果，不在五行，不入轮回……岂是那么容易寻到的？”
“连混沌老祖都说了是痴人说梦，看来酒剑仙是真的没能找到破解太素真解之法。”
“那今日这一战……截教怕是真的要遭了。”
众生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惋惜与忧虑。
而混沌老祖的话音落下之后，他的目光便一直锁定在顾长青身上，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
顾长青只是瞥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几分醉意朦胧的模糊，仿佛混沌老祖这番嘲讽之语，还不及他怀中那口美酒来得有滋味。
而后，他便收回了目光，仰起脖子，对着酒神葫芦，灌下了一大口美酒。
咕咚。
咕咚。
酒液入喉，酒香四溢。
顾长青咂了咂嘴，一脸满足，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沉默。
彻底的沉默。
这番反应，落在混沌老祖眼中，却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顾长青无话可说！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深入混沌，确实一无所获！
说明他面对太素真解，确实束手无策！
说明他此刻的沉默，不过是无言以对的尴尬与无奈！
想到此处，混沌老祖心中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虚空嗡嗡作响，混沌之气疯狂翻涌，那股得意与猖狂，丝毫不加掩饰。
“顾长青啊顾长青，你也有今天！”
“昔日你夺本座混沌珠，耀武扬威，何等嚣张！”
“如今呢？太素真解在手，本座看你还有何手段！”
混沌老祖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每一句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快意。
“你深入混沌，想要寻找太素道君来破解本座的太素真解？”
“可笑！”
“先天五太，超脱因果，不在五行，不入轮回！便是盘古复生，也未必能寻到其踪迹！”
“你顾长青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去找太素道君？”
“痴人说梦！完完全全的痴人说梦！”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混沌老祖越说越得意，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数百年的屈辱，数百年的隐忍，数百年的刻骨仇恨——
终于，在今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而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顾长青身上，仿佛要将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想看到顾长青的愤怒。
想看到顾长青的无奈。
想看到顾长青那副永远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终于露出挫败与绝望的神情。
只是......
混沌老祖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仰天大笑、得意忘形之际。
通天、女娲、后土三人的眼中，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闪过了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