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有些想法(1 / 1)

一个半月后。

清晨。

津港(纽约)三号码头,人声鼎沸,汽笛长鸣。

数艘巨大的蒸汽宝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为首的名为“远洋号”的巨舰,长达百米,通体由钢铁打造,烟囱里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气息,一阵接一阵地朝着码头上吹。

朱厚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登船的跳板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越数千里,落在了那座他生活了十九年的上都天城。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巍峨的城墙与高耸的钟楼,以及都城东南丹霞地区连绵不绝的工厂烟囱。

“再见了,上都。”

朱厚烷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再见了,爹、娘。”

他很清楚,这一去,或许便是九死一生,也或许会时来运转,一飞冲天。

欧洲许多国家虽然臣服圣明,接受册封,但那里终究不是诸夏地界,是正儿八经的异域他乡。

除了语言不通、风俗迥异之外,还有各个王国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稍有不慎卷入其中,都可能将他吞噬。

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老七!路上看好行囊,尤其是你的身份名籍。”

就在朱厚烷在心中感慨之时,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朱厚烷转过头,赫然看见他的大哥朱厚炫正站在不远处,眼眶微红。

“大哥,你又骗我!”

目前圣明的火车票不提供预约,每天定点发车。

因为朱厚炫买的是从津港到风城(芝加哥)、再转往上都的车票,去晚了就买不到票,所以今天一大早朱厚烷就亲自送他大哥进了火车站。

朱厚炫比朱厚烷年长二十岁。

自朱厚烷入中学堂读书开始,一直到他的父亲去世,在此期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朱厚炫去学校给他送吃的。

所谓“长兄如父”,对朱厚烷来说,乃是真实写照。

朱厚炫是看着朱厚烷长大的,如今朱厚烷要漂洋过海去欧洲,他怎能不担心?

不亲眼看见自己最小的弟弟顺利登船,他又岂能安心?

“快上船吧!已经开始检票了。”

朱厚炫走上前,拍了拍朱厚烷的肩膀,红着眼睛说道:“若是到了欧洲,实在混不下去,就回来。大哥就算再难,也能给你留一口饭吃。”

朱厚烷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哽咽着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能在欧洲闯出一片天地,绝不给祖宗丢脸!”

说罢,他朝着朱厚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毅然转过身,大步踏上了跳板。

“到了那边,记得发电报回来报平安!”

朱厚炫挥舞着手,大声说道。

“大哥,你多保重!”

朱厚烷回头说道。

片刻后。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远洋号缓缓驶离了码头,劈开碧蓝的海水,向着遥远的欧洲驶去。

朱厚烷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他的大哥连同津港码头在视线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海风猎猎,吹动着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当天晚上,在远洋号宽敞的头等舱里,朱厚烷坐在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昌宁七年,四月二十三日,余登远洋号,赴欧洲。余本定祖五世孙,然爵位已绝,沦为平民。父母亡故后,家业凋零,屡试不第,困顿上都。今朝廷招募官商,余决意西行。非为富贵,实为不甘。圣皇以神武定鼎圣洲,传下万世基业。余虽不肖,亦不愿做那冢中枯骨。欧洲诸邦,虽为附庸,然民风未化,市场未开。此乃天赐之机。”

“余此去,当以格致之学为剑,以圣明威仪为盾,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纵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惟愿有朝一日,能以功业告慰圣皇老祖,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与此同时。

上都天城。

皇宫文成殿。

太子朱厚烽正端坐在御案后,翻阅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赴欧官商名录》。

“宝兔国、宝枪国、雾丘国……”

他一边念着,一边用朱笔在名录上勾画着。

突然,朱厚烽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行字上。

“朱厚烷,年十九,举人,寿阳王朱瞻埚四世孙。”

朱厚烽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放下朱笔,对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季良说道:“季尚书,这个朱厚烷,你可知道?”

“回殿下,此人出身寿阳王一脉,然爵位已绝,不过是一介平民。”

季良上前看了一眼,躬身答道:“此番能入选户部官商贸易司,成为宝枪国分司的九品吏目,想来也是凭借举人功名和学宫的履历。”

朱厚烽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桌面,轻声道:“愿意放下举人身段,决意去泰西,这样的心性,应该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殿下明鉴,此人既为寿阳王后裔,那也是圣皇后人,其历经困顿,必然心性坚韧,不甘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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