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四分。原本的第一台手术被送出了手术室。

距离术前准备做完，也才过了十四分钟。

裴音之可要开始忙了——

这个病人要送回病房，下一个病人要接进手术室。

这个病人的器械包要送回去，下一台手术的器械包要重新拿上来。

这个病人的内固定假体要送走，下一个病人的内固定假体要取回来。

还要对病人三查七对，还要给病人配药给药……

手术医生是不负责接送病人的，这是医院在建立手术转运制度的时候，就规定了的。

最多就是管床医生跟着跑一下。

管床医生是程北望主治，他与曹先安亲自帮忙推送患者回病房，以此来帮裴音之节省点力气。

也顺便安抚裴音之的『牢骚』！

罗湘平丶陈宇航丶陈忠三人就坐在了手术室，等待着下一个病人再进手术室。

谁都没有说话。

罗湘平看着陈忠。

陈宇航看着罗湘平和陈忠，视线飘来飘去，飘忽不定。

陈忠则只是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看手术室门口。

三个人，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湘平唉着叹了口气，他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罗湘平的声音堪称趾高气昂：「宋煜，你还要多久来？」

「急什么？我还在嗦粉呢。」

「黄辣丁。」宋煜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你气不气？」宋煜似乎要故意刺激罗湘平。

罗湘平：「行呢，宋主任你的日子潇洒啊。你最好再喊老板加个煎蛋。」

「然后再遛一圈消消食好吧？」

宋煜听得出来罗湘平的嫉妒：「你管我呢？我反正十点准时能到就行。」

「诶，你气不气？」

「你在做手术，我在嗦鱼粉。」

为了故意刺激罗湘平，宋煜甚至加重了语气：「老板，加辣，加个煎蛋！~」

「再给我加一份雄鱼。」

老板的回音远远：「黄辣丁还要加雄鱼啊？」

「欸对，你切鱼片也行，打鱼汤也行。」

「汤要浓一点，葱花少一点。」宋煜在远程与老板搞点单。

「罗主任，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罗湘平抬着下巴：「宋主任，我让你早点过来。」

「过时不候！」

宋煜呵呵：「行呐。」

「还开始威胁起我来了是吧？」

「你也出来吃啊？老板又不是说不给你罗湘平卖。」

「你罗主任的身份，可以再加四条雄鱼。」

罗湘平这边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宇航这边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满脸变得古怪无比。

罗湘平和宋煜两个主任，是没一个好人呐。

陈忠低着头，继续玩着手机，这会儿正在刷短视频。

看到了一个打麻将的直播间，陈忠还点了进去。

里面的主播正在嘶吼：「吹牛逼我是不专业的，但打麻将我是专业的好吧。」

「你们看我这牌如何操作……」

罗湘平：「……」

陈宇航：「……」

这家伙，是真的闲呐。

……

上午，九点五十七分。

宋煜还在慢吞吞地在中心医院手术室的走廊里漫步。

他在进门前，又折身去了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好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左边摇一下，右边摇一下。

而后再抬起右手手腕看了看时间。

09:58！

他只是来看手术的，不是做手术的。

不仅可以戴手表，他如果愿意，戴金炼子都没啥。

爱戴啥就戴啥。

宋煜还在等，分针指到九点五十九分的时候。

他才假装急匆匆地踩开了手术室的门。

而后摸索着快速进门，一边小跑一边快速跑到置物台前摘手表丶放手机。

「罗主任，不好意思啊，来的路上堵了下车。」

「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宋煜的声音诚恳，屁股对准手术台。

罗湘平没有回话。

手术台上的人都没有回话。

只有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用看奇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宋煜也没怪，他知道自己是在装，估计罗湘平也看到了。

不过，宋煜在摘手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手术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

宋煜是老做手术的，这应该是持针器或者是血管钳进弯盘的撞击声。

罗湘平道：「好了，可以了。」

「再打个简易石膏，把病人推回去吧！~」

「手术后，就用一种基础用药头孢呋辛即可。」

「如果患儿实在疼痛的话，不要用非甾体药。」

回话的是管床医生杜宇凡：「好的，罗主任。」

宋煜忽然愕然回头，他的眼神瞬间一紧。

罗湘平他在搞自己！

他故意把手术提前了。

宋煜的手表还没摘完，屁股扭着，但并不性感也不好看。

罗湘平则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一边退出手术台：「好了…打完收工。」

「大家都辛苦了。」

「年前的最后一台择期手术已经结束，提前祝各位过年快乐。」

「我们来年开工的时候再见。」

「裴音之，今天算是满你意了吧？」

裴音之把视线从宋煜「傻波1」的身上转移：「谢谢罗主任。」

「大过年的，该早下班一次的。」

宋煜插嘴：「罗湘平，你什么意思？」

罗湘平脱了无菌手套，狠狠地将其扔进了黄色垃圾桶，那是格外地出气：「什么意思？」

「手术做完丶收工了啊？」

宋煜：「你搞我？」

「我搞你？」

罗湘平的下巴都扬了起来，强调：「第一，我通知过你，而且催过你。」

「是你要耽误时间。」

「第二，我们今天早上做了三台手术，这是第三台！」

「我可以等你，病人也要等你啊？你多大脸啊？！」

「第三，大家都是搞工作的，所有人都想提前下班！」

宋煜赶紧拿着自己的手表看了看。

10:01分。

自己的表坏了？

他再看了看手术室计时面板上的时间。

「02月02日，10:01:35:41」

2月2日没错。

十点过一分三十五秒四十一毫秒没错。

自己的手表没快没慢！

那TM是哪里出了问题？

「人呢？」宋煜赶紧问。

「做完手术走了啊？」罗湘平翻开手。

心里是格外地得意洋洋。

宋煜的语气畸形：「我TM问你人呢？」

我TM出了一万多块钱，实打实的一万多块钱，你让我连屁味儿都没闻到？

罗湘平：「走了，手术做完了！」

「在你嗦粉，加雄鱼的时候，手术做完了。」

宋煜的眼睛开始畸形成三角样：「不可能！我不信。」

罗湘平：「来来来——」

「这里是手术室，我们做过手术的术前术后片子和具体拍摄的时间都在那里。」

「宋主任，您技术好，帮我们参评一下质量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