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玉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许靖姿的额头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眉眼,似乎跟梦里那个模糊女人的样貌渐渐重叠。
卓玉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那感觉来得毫无来由,她额角那道伤口好像不是长在她身上的,而是长在他心口上的。
卓玉做了一个决定。
他抱着许靖姿转身就往外走。
那两个狱卒跪在地上,看见他这副架势,顿时慌了。
为首的狱卒爬起来追了两步:“大人!大人留步!这女人是上头吩咐关押的重要人犯,您不能就这么带走啊!”
话没说完,卓玉身后那几名劲装侍卫已经横刀拦住了去路。
“大人要把这个重犯换地方关押,尔等什么身份,也敢过问大人的事?”
狱卒被侍卫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什么,因为卓玉已经走远了。
卓玉抱着许靖姿一路穿过甬道,出了牢门,直接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经过的不少狱卒,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马车内,光线昏暗,他将许靖姿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座椅上,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那样脆弱可怜。
卓玉不假思索,抬手用袖子拭去了她眉头的血痕。
许靖姿的柳眉在昏迷中微微拧着,像是连昏过去都还在忍耐什么。
她不经意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透着淡淡的乌青。
卓玉捧起她的手腕细看,眼神微冷。
这帮人用刑手段太狠!
所以,牢狱是肯定不能继续让她待了。
至少在他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这个女人不能有事。
卓玉收回手,朝车夫说了一句:“去城东那间宅子。”
马车驶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住。
这宅子是卓玉自己置办的。
平日里少有人来,清静得很。
他抱着许靖姿进了屋,将她安置在内室的床榻上,又命人去请郎中。
郎中来得很快,替许靖姿把了脉,又仔细看了看她额头的伤口,说:“这位娘子脉象虽弱,但性命无碍。”
“只是连日劳累又受了些皮肉之苦,气血亏虚得厉害,须得好好将养几日。”
“额头上的伤已经止了血,敷了药月余便能结痂,只是要小心别落了疤痕。”
卓玉站在一旁认真倾听,面色沉静,点了点头:“劳烦您开几副方子,另外再找一个稳妥的医女来,留在宅子里贴身照顾。”
“大人您太客气了,小人一定妥善安排。”郎中应了声,便退出去写方子了。
屋子里只剩下卓玉和昏睡中的许靖姿。
他在床榻边坐下来,忍不住去看她的容颜。
许靖姿整个人都很清瘦,蜷在被褥里显得格外单薄。
卓玉看着那张脸,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又涌了上来。
他明明今日才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地看清她的模样,可那股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像潮水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目光从她额头的伤移到她的眉梢,又沿着她鼻梁的弧度滑下去,最后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
梦里的那个女子,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然后献上了她的唇。
他们的亲吻格外亲密,是夫妻之间才有的甜蜜。
卓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甚至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会让他方寸大乱。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他甚至没有办法劝说自己在看到她受伤以后保持冷静。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他失忆了没错,但是他若跟她是夫妻,那么,刻在他骨血里的爱和本能,比他先认出了对方。
卓玉望着许靖姿喃喃:“你叫许靖什么呢?”
或许,一切只有等到她醒来,才有答案。
而卓玉现在有的是耐心,因为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再也不会弄丢了。
宫里。
花鸣公主吃着蜜饯,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
她都回宫好几天了,卓玉那边怎么没动静?
“来人。”
门外,宫女应声而入:“公主殿下,怎么了?”
花鸣公主捧着腹部坐起来:“驸马这几天都没入宫?没来找过我?”
宫女面色为难:“不曾来过……”
花鸣公主恼怒,一把将蜜饯碟子砸在地上。
碎瓷满地,宫女吓得立刻跪下。
“公主息怒!”
“卓玉现在真是能耐了,以为抓了个北梁女皇的外甥,得到我父皇的重用,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吗?他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他怎么能快速爬到这个位置,没有我,他一个外乡人怎么配当锡兰的指挥使!”
花鸣公主怒极,将手边能摔能砸的都扔了。
几个宫女跑进来,一边苦劝她息怒,一边要闪躲飞过来的瓷器。
最后,还是一声大呼——
“公主殿下,息怒!发生什么事了?”
花鸣公主扭头看去,只见是她表哥万副将。
看见他,花鸣公主阴沉的脸色没有缓解。
“你来干什么?”
“这……是公主您派人说想要五颜六色的鸟儿,这不,我专程找人抓到的,这可是从山里头运来的,咱们这儿都没见过,听说这个在北梁叫鹦鹉。”
万副将将小小的鸟儿从笼子里抓出来,讨好似的递给花鸣公主看。
没想到,花鸣直接拿起来狠狠扔在地上!
鸟儿当场被活活摔死。
万副将吓了一跳:“哎呀呀!可惜了,殿下,这鸟儿弄一只来可不便宜,到底谁惹您了?表哥去帮您教训他!”
“去给我查!卓玉在哪儿,为何明知我生气却不来哄我!”花鸣公主怒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