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弟子话音未落,林朝云已是面色骤变,二话不说便大步往外冲。
元照与随后折返的雪菲对视一眼,也即刻跟了上去。
三人脚步匆匆,穿过演武场时,场边练拳的弟子纷纷停了手,疑惑地探看向几人走去的方向。
此时东侧最偏的一间木屋前早已围了一圈人,个个面色凝重,屏气凝神。
见大当家到来,众人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屋内陈设简陋,桌椅板凳都缺了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
一张硬板床上,林朝海仰面躺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几乎横贯整个胸膛,鲜血浸透了层层裹布,顺着床沿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此人正是海神会的二当家,也就是林朝云的亲弟弟——林朝海。
“朝海!”林朝云箭步冲到床边,想要去检查弟弟的伤势,当看到他浑身的血迹,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伤成这样?谁出的手?”
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兄长的声音,眼皮艰难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好一会儿才落在林朝云脸上,气若游丝:
“大哥……我……我没用……截取物资的行动失败了……弟兄们……也都折了……”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看得周围众人无不揪心。
雪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就要搭脉:“先别说话了,我看看伤势——”
“嫂子,伤先不急着看……”林朝海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牢牢锁在林朝云身上,眼底掺着几分愧疚,几分悲切,“哥,你凑近点……我有件要紧事告诉你,是有关洛家的……不说的话,我怕我就要撑不住了。”
林朝云不疑有他,当即俯身凑了过去,耳根几乎贴到他唇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人,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戾,快得像一道淬了毒的闪电。
他那只垂在身侧、被被子掩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扣了一柄淬了毒的短匕。
寒光一闪,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朝着林朝云的心口扎去!
“朝云,小心!”
雪菲瞳孔骤缩,厉声示警,声音都劈了叉。
可林朝海距离林朝云实在太近,林朝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刺耳,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
林朝云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半寸的匕首,又缓缓抬眼,望向床上目光怨毒的亲弟弟,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茫然。
“朝海……你……”
“呵……大哥,对不住了!”林朝海猛地抽回匕首,顺势一掌拍在林朝云胸口。
掌力浑厚沉猛,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林朝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木屋的梁柱上,震得房梁灰尘簌簌下落。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匕首上显然淬了剧毒,不过瞬息之间,他的唇色便泛出乌青,连气息都紊乱了。
变故陡生,满屋子的人都懵了。
“二当家?你……你干什么!”
“大当家!”
……
众人哗然,几个忠心的弟子当即反应过来,怒喝着冲了上去,将林朝海团团围住。
雪菲扑过去抱住重伤的林朝云,死死盯着从床上坐起身的林朝海,眼神冰冷如刀:“林朝海,你疯了?他是你亲哥!”
“亲哥?”林朝海嗤笑一声,伸手抹去嘴角伪装的血渍,动作从容地整了整衣襟。
他方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阴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怨毒。
“亲哥又如何?跟着他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像老鼠一般苟且偷生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
“洛家已经答应我,只要拿下海神会,就让我做海倾城的副城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总好过在这破峡谷里喝西北风。”
“你竟然甘心当洛家的走狗!”雪菲咬牙,一字一句问得艰难。
“走狗?说得这么难听。”林朝海挑眉,一脸不以为然,“识时务者为俊杰。洛家势大,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想推翻洛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被雪菲搂在怀里的林朝云还有一丝意识,他满脸虚弱地看着林朝海,眼神复杂难辨:“我没想到你一直以来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这时元照走到林朝云身边,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给他喂了下去,暂时吊住了他的命。
她不懂医术,此刻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元照此刻还穿着那件从新海村得来的破衣烂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因此林朝海并没多关注她,只是盯着林朝云说道:
“大哥,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你不要忘了,你我也是洛家的后裔。凭什么其他洛家人都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而我们就只能东躲西藏,过着随时都要担心会丢掉性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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