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下界的凡修,在下界一路拼杀,踏着尸山血海,还要有天赋与机缘的先天与后天因果助力,才能修炼到可以渡劫飞升的圣境大圆满。
然后,再经历九死一生的渡劫飞升。
如此连着两次的大浪淘沙,可以说万不存一。
这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终于来到了上界之时,在永昼时代的仙界,他们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震憾,绝对是值了。
但是,当这股兴奋与欣喜的浪潮消退之后,便迎来了远比下界更为残酷的现实。
第一关便是,上界仙族之人,对下界凡修的歧视。
若只是歧视,还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于上界的仙族来说,下界的凡修与他们,并非是一个物种。
反而更像是远低于他们的另一个物种。
那种感觉,就好比下界的修炼者眼中的妖兽。
所以,据程浩所听到的说法,下界的凡修来到上界之后,战时用其命,以充当炮灰;和平时用其力,去挖矿、铸造、种田、养殖。
程浩一度怀疑,下界飞升而来的凡修,之所以境界修为提升不上去,多少也与此有关。
这第一关,不只是把凡修变成了仙族的奴隶,更令人胆寒的是,它会扼杀这些凡修的性命。
于是,这便成了一个悖论。
这些凡修拼命修炼、舍命飞升,第一需求便是来仙界延寿。
却没想到,来了之后,很快就可能会被惨死在此界的仙族手里。
至于他们所要的享仙家之福,更是形同泡影。
第二关,则是孤独与痛苦。
对于来到此界的下界凡修而言,程浩就是个极端的特例。
他方才演了一出无法融入此界的戏码,实则是演给燕十一看的。
目的,就是通过让这老头共情,从而拉近关系。
可实际上,整个下界历史上所有飞升之人,全部加起来,对这方世界的融入,都比不过他。
他打着要带领仙界走向和平的旗号,几乎已经变成了这方世界的一员。
如今的青延洲,不管是全氏、乔氏,又或者那些大大小小的仙族,几乎没有哪个仙族,提到程浩时,会想起他是来自于下界的凡修。
就连在乔冠的眼里,他都差点成了天命之人。
而且,如今的他,虽然暂时还未进入角色,可已经算是即将自我加封的青延洲洲执。
虽说,他不喜欢什么君啊王啊的。
但是,也算是实打实的青延洲最高权力者。
这种融入,只怕没有任何一个凡修,能想象出来。
可是,其他的凡修,却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不仅不接受他们,甚至还排斥或利用。
所以,不要说融入,对于凡修而言,对此界之人,只怕躲都来不及。
燕十一就是在东躲西藏的过程中,才来到此处。
并在这个相对来说,对凡修较有安全的地方,待了下来。
凡修来到此界之后, 要么沦为仙族的奴隶,要么躲起来苟活。
故而,连谈融入,都是件奢侈之事。
在这种情况下,凡修活得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不仅孤独,而且痛苦。
不管是永昼时期,还是如今的永夜时期,皆是如此。
……………………
像燕十一这种,境界修为能够达到仙帝的,本就稀缺。
而他又找到了这片不受仙族影响的自由交易海域,才能过上简单而安定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依旧是孤独的。
而他眼中的阴鸷,与其说是面部表情,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色。
燕十一,喝了几口茶之后,却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将这些东西交给了老朽,可我没法一直为他们守下去。”
“而且,我的寿元,再过个十年八年,也就到头了。”
程浩闻言,略有些伤感之余,便好奇地问道:“前辈不是仙帝境吗,最低寿命也有四千岁吧。”
燕十一点了点头。
“没错,按我现在仙帝初期的境界,寿命也就四千一百岁,还差不到十年,便到了。”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悲伤,反倒有一种解脱之感。
“前辈的境界既然已经到仙帝,再往上修炼,并非难事,何不继续提升修为,以延长寿命?”
燕十一惨然一笑。
“不瞒小友,正如你所说,我本可以继续提升修为,以延展寿元。可是,在三百年前,我便停止了所有的修炼。”
“就算再活个九百年,活到此界的极限寿元五千岁,又能如何?不过就是将这一模一样的日子,再重复个九百年而已。”
这话,程浩虽然谈不上深有同感,却也难免有一丝丝的兔死狐悲之伤。
不过,这既然是燕十一自己的选择,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或许,活得太久,都会觉得无趣吧。
他师父竹节仙翁如此。
这个下界差了四千多年的老乡,也是如此。
眼瞅着这个话题再探讨下去,只会徒增伤感。
程浩连忙转移了。
“前辈,这儿看起来,很像是一个交易集市。”
“你说的没错。”
燕十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儿是属于海域之上的自由交易市场,编号为丙未。”
“丙未?”
程浩隐约觉得这天干地支的编号之中,似乎藏着某种信息,可一时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前辈的意思,像这种海域上的自由交易集市,尚有许多?”
“没错,有许多!”
“全部都在这处海域?”
程浩又问。
“并非只在这片海域,而是分布在此界的许多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