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白又通透，没有半分顶层压迫，纯粹是老领导看透老下属心思的随口调侃，屋里那点仅剩的汇报严肃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秦定远闻言也不慌、也不拘谨，反而忍不住低笑一声，彻底放松下来，他和这位老领导共事多年，彼此太熟悉了，心里那点小算盘根本瞒不过对方。

他坦然摊手，语气松弛诚恳，完全是老下级跟老首长唠真心话的模样：“还是您眼光毒，一眼就把我们的小心思看穿了。”

“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只不过我俩没敢说得这么直白。”

一旁的郑志诚也跟着笑了笑，端正的坐姿稍稍放松些许，腰背依旧挺直，但神色已然随和许多，顺着话头往下唠，没有半点汇报话术，全是交心的实在话。

“首长，您也了解向前这小子，脑子活、胆子稳、敢想真东西，一线实打实摔打出来的，能干、也肯琢磨。”

“但他短板也摆在明面上，这么多年一直扎在南疆海域，盯着南边的风浪、南边的局势，东洋这边错综复杂的地缘拉扯、外交牵绊，他确实缺实打实的一线浸泡，很多东西只看材料、听汇报，终究隔着一层。”

领导微微点头，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姿态闲散，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催促。

秦定远接着往下说，语气随意自然，像是老友闲谈议事。

“这次他跟我通加密电话，聊出的这套思路，说实话，非常亮眼，跳出了几十年的老惯性，但昨夜我和志诚通宵推演，越捋越清楚，这套构想里那些偏理想化、不够落地的细节，根源全在他视野局限上。”

“他没亲身蹲过东洋的局，不清楚那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微妙拉扯，很多隐性矛盾、现实牵绊，情报文字体现不出来。”

“所以我俩私下就琢磨，这么好的苗子，不能一直困在南疆那一域，东疆现在这个情况正是适合他去闯荡的时机，加上他自己想出来的战略思路，最适合他自己去打磨完善。”

说着秦定远大开大合的一拍手掌：“这不两全其美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向前不去现场，思路就永远停在纸面储备，没法真正落地成熟，弄一个东大人民解放军驻樱花部队这路子虽然野，但确实是一剂特效药啊。”

这番话坦诚实在，没有修饰、没有官话，全是几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真心话。

领导放下水杯，指尖随意搭在杯壁上，看着眼前两位跟着自己多年的老部下，笑着摇摇头，语气熟稔又无奈： “你俩啊，真是护犊子护到家了。”

“知道向前是个好苗子，就想方设法给他铺路、找台阶、补短板，绕这么大一圈，讲完整套战略构想，最后就为了给他争取一次跨方向历练的机会。”

这话没有责备，全是了然和熟悉。

郑志诚笑着接话，语气谦和又轻松：“首长，好苗子难得。年轻干部里，肯实干、能抗压、还愿意主动琢磨长远格局的，太少了。”

“呵呵，他要是平平无奇，我俩也犯不着连夜打磨材料、专程过来绕这一通。”

“正因为他能出思路、敢破局、还懂进退克制，我们才觉得，值得好好打磨培养。”

“就是我们也清楚，跨战区调动不是小事，南疆那边他摊子铺得大，手上防务工作没收尾，贸然调动容易出空档，所以我俩不敢直接提人事调离，只能借着汇报思路的机会，把实话摊开给您听。”

领导闻言轻轻颔首，神色从容松弛，慢慢说道：“你们的心思、你们的考量，我都懂，也认同。”

“向前这小子，我一直盯着看，能干事、敢思考、不冒进、懂分寸，几次大事处置都稳得住，是块可塑的好料。”

他话锋放缓，像老战友唠工作一样娓娓道来：“但咱们干工作、带队伍，不能凭着爱惜苗子就仓促调整，南疆现在海域局势还没彻底稳下来，遗留问题多、常态化博弈压力大，他在那边熟情况、控得住、稳得住大局，现在动他，确实不合适。”

秦定远和郑志诚都轻轻点头，这点道理他们心里透亮，完全认同。

领导继续随和地说道： “嗯...调动可以，但步子要稳不能急，我看今年就算了吧，明年北疆、陆军机关、东疆都有同志要调整，原本的计划南疆只是战区他们内部调整，那天会后我想了想贸然调动南疆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喃喃道：“不行就先把要退休的同志拖一拖吧，明年下半年看看机会在全军在动一动干部任职调整。”

“这是我的想法，先不调整岗位，不打乱南疆、东疆两边的现有盘子。”

“后续jw组织东洋方向的长线战略研讨专班，我专门点他的名，让他全程参与，抽时间过来跟着研判学习，实在不行可以让南疆和东疆战区在明年搞一搞海上战备联动，也算考校考校下面多战区在演习任务中的配合默契程度。”

“再安排他阶段性到东疆一线点位实地调研，近距离摸局势、摸矛盾、摸各方博弈的真实状态。”

“让他自己亲身感受一遍，他这套构想里哪些地方理想化、哪些地方缺细节、哪些地方水土不服，不用我们说，他自己就全都通透了。”

这个安排温和稳妥，既给足了历练机会，又不打乱全局工作。

秦定远闻言心头一松，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您这么安排最稳妥，既不耽误南疆大局，也刚好能补齐他的短板，还能让他亲手打磨自己的这套战略思路，一举三得。”

郑志诚也笑着附和：“确实周全。循序渐进，慢慢来，符合干部成长的规律，也符合大局稳定的要求。”

“就是得苦一苦即将退休的老雷了，又得晚几个月退休，不能回家抱孙子了哈哈（雷志杰，陆军司令员）。”

领导看着他俩，笑意温和，语气依旧轻松随意：“志杰同志那边你们去做做工作，相信他也能理解组织上的安排。”

“跟他说，让他那几个月好好站好最后一班岗，不白让他干，工资照发，到时候再额外给他加一份延迟退休的补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