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他爱妻和小儿子精湛的医术不会允许的(1 / 1)

1982年2月15日。

这天京市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四合院里的老槐树枝头挂满了厚厚的雪绒,冷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当当像往常一样,跟着亲妈苏念熙早早到了京市部队医院,一个人上了顶楼,推开顾一言的病房门。

“快快快,苏医生家的小活阎王又来了。”

两个护士依旧不习惯当当小盆友的出现,见到他仍然像老鼠见着了猫一样,靠着墙根,撤退都来不及。

“我有那么可怕吗?”小眼尾抽了抽的小四宝当当,细想了下,“不就是前阵子借你们的脑门扎了两针,至于吗?”

无奈摇了摇头的当当,正经事要紧。

他动作娴熟地把小布包摊开,拈起一根银针,闭眼、凝神,朝着顾一言的脑门、胸口等各个穴位,一针针地落下去——

“咦!今天的手感怎么不一样了?”

几针银针精准地落下后,小四宝当当错愕着。

他以前扎针时,顾一言的身体像是死水一潭,针下去了就下去了,什么反应都没有。可今天,当他刚捻完最后一针,他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颤动。

不可置信的当当,索性朝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顾一言再一根银针下去,“……真的是颤动!”这下他顿住了。

眼底盛着惊涛骇浪的当当,迅速地抬起眼皮,盯着顾一言的额头——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细汗正在往外渗。

“顾姨父……”当当的声音一下子全哑了。激动的他凑近了一些,往下盯着顾一言的手指;可不,顾一言的左手食指,正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微微动了一下。

当当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眸瞠如铃的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顾一言的那根手指好几秒后,又往上去盯顾一言额头的汗珠,猛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二,酸酸涩涩的。

“顾姨父……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了?”

没有回应。顾一言的眼睛还是紧闭着,嘴唇也仍然苍白干裂,可他的额头上有汗,他的手指——那根微微颤动了一下的手指,此刻还在努力地、几不可察地勾动着。

“奇迹!小熙熙和我真的创造了奇迹——”

当当猛地把银针一收,继而转身冲出病房,对着走廊里正在整理推车的护士喊了一声:“护士姐姐!帮我看着!我去叫我家小熙熙来!”

护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她拍着胸脯。

“有汗了!手指动了!”当当的声音又哑又响,像一颗被瞬间点燃的小炮仗,炸响在安静的走廊里。

惊愕的护士:“汗!手指动了?什么……我的天啊!不会是顾副团长?”

“诶,不是,当当……你、你回来!你进去继续看着顾副团长,我、我我我……我去找苏医生过来!”

小护士是个机灵的,没被当当一嗓门喊懵了,扯住当当迅速要求道。

她怕当当一走开,万一顾一言来个什么更棘手的状况,有当当在,难道不比她在强?当当每次来医院都是同苏念熙一起的——苏念熙上班,当当上顶楼,得下楼喊人……

等苏念熙急匆匆从办公室赶到顾一言病房时,当当已经重新坐在了病床前,正一只手搭着顾一言的脉,另一只手攥着被子边沿。

“小熙熙——”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气的颤音,“顾姨父他、他刚刚……真动了;你看,他额头已经会冒汗了。”

苏念熙俯下身来,看着儿子那双激动得泛起水雾的眼睛,鼻子一酸:“看到了,当当,小熙熙看到了。”

她扶住自己小儿子当当的小肩膀:“你做到了,儿子。你做到了。”

当当吸了吸鼻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哽着哑哑的声音:“但是还没全好……顾姨父还没醒呢。”

“会醒的。”苏念熙仔细给顾一言检查了下,笃定的声音再起,“你顾姨父现在能出汗,能动手指……这就说明,他的身体这阵子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顿了顿的苏念熙:“而且,我可以肯定,他现在就能听到你说的话。”

“嗯,能的,小熙熙;我刚才叫顾姨父,他手指就努力地动了两下。”当当稚气地回答。

“当当,加油……我们很快就可以给你的一琳小姨一个交代了。”苏念熙依旧哽着声音说道。

全一琳这阵子老逮着她念叨顾一言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回来,整得压力山大的苏念熙都快扛不住,要破防了。

当当重重地点了点头:“嗯。那我明天继续给顾姨父扎针,继续‘搓’药丸子。”

“明天?”苏念熙心疼地看着儿子凹陷下去的脸颊,“当当,你是高兴糊涂了。现在才刚扎完,得再等三天……明天是轮到小熙熙给你顾姨父换一种水挂了。”

“不行,小熙熙,不能等三天,最迟后天。”当当的声音又稳了下来,像那个在手术室门口立誓的小男孩一样,一字一顿,“小熙熙,我们得重新探讨、安排下给药剂量和顺序……”

苏念熙一噎。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抿唇的她想想也对。

窗外,雪花还在大片大片地飘落,落在窗台上,积成白白的一层。可即便大雪纷飞,也阻止不了团团、圆圆、满满兄弟三人在得知了顾一言的情况后,往医院赶的步伐。

活阎王陆辰霆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瞧着向胡同口吉普车疾奔而去的三个儿子,又低头看了看左右手里两桶要带去医院给爱妻和小儿子的汤面,喉结缓缓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坚信,他的发小,躺不了多久了——他爱妻和小儿子精湛的医术不会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