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天过去。顾一言的病情似乎又卡住了,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么卡在半道上。
当当这回是真急了。
这不,今天一大早小脸绷得比三宝满满烧饭炒菜的大铁锅底还黑,抱着银针包轻车熟路地就冲进了顾一言的病房。
吐了口气的当当把银针布包往床沿上一摊,这次包里多摆了三根针——粗的,长的,在白炽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顾姨父,你今天要是还不给我点新动静,”当当拈起一根针,盯着顾一言苍白的脸,小嘴角一个冷勾,“我就给你来个飞针走穴,扎一整套的‘刺激疗法’。”
说完,他手上的针就落了下去。
“靠!哎哟!这小兔崽子!公报私仇!我不就躺了几个月吗?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针尖刺入穴位的一瞬间,吃痛的顾一言又开始无声地骂骂咧咧起来。
可当当一如既往地听不见。
此刻的小四宝当当,还一边捻针,一边慢悠悠地开口:“顾姨父,我跟您说个炸裂的事儿。嘻嘻……您再不醒,您媳妇儿,我的一琳小姨都快跟人跑了。”
顾一言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无声着,“什么玩意儿?”
当当的眼皮一跳,心中一喜,有数了,继续往下扯——嗯,是扯!胡扯上了当当。
“军区大院新来了一个男同志,比我爸爸年轻,比我爸爸帅,人还倍儿精神。”杀人诛心,顾一言比陆辰霆长上几个月,长相更是比不过陆辰霆……
“我跟您说哈!那男同志,最近老跟在我小姨后头转,一口一个‘一琳姐’,叫得比您当年还甜。还帮我小姨带娃——小兰兰骑在他脖子上,笑得跟朵真花一样。”
“这是有人要撬老子墙角?”心声不断的顾一言,手指又开始颤了,这回颤得更明显,像是要攥拳头,又攥不住。
当当瞠着圆眼,打铁趁热,又补了一针,然后再接再厉地胡扯:“嘿,那男同志还说啥您晓得不?说他不介意我小姨带两个拖油瓶。他说他年轻,有劲儿,能帮着带两个孩子长大。”
“完了,老子的小一琳脑子简单,这是要被人骗的节奏——”
病床上依旧心声不断的顾一言,胸口猛烈地起伏了一下。但在外人看来仍是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可当当感觉到了——他可是一直盯着床上的顾一言的,针尖下的肌肉,紧绷了一瞬。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二宝圆圆和三宝满满先探脑袋往里瞅了瞅,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一人手里攥着一根从楼下小卖部买的长条爆米花棒——还没舍得咬上一口。
“当当,你跟顾姨父讲啥呢?”圆圆凑过来,瞧了一眼床上的顾一言,压低声音问。
“讲小姨被搭讪的事儿。”当当头也不回。
“???”
“小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搭讪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明所以的二宝圆圆抽着嘴角盯着当当,无声地腹诽着,静等下文。
“你们俩不也看到了好几次?”
果然,当当怕自己遇上猪一样的队友,第一时间提醒,并挤眉弄眼,小嘴一张一合地提醒圆圆和满满两人配合他一起扯淡刺激他们的顾姨父。
满满眼睛一亮,秒理解地乐了:“……”这招管用?那我也来两句。
他把手中那根四五十厘米长的爆米花棒往后领口里一插,清了清嗓子,弯下腰凑到顾一言耳边:“顾姨父,那个男同志不光年轻帅气,还特别细心。”
当当见此,满意地给满满竖起大拇指。
“上次小兰兰在大院里摔了一跤,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抱起来了,哄了半天,小兰兰笑得咯咯的。我看比您以前哄她都好使。”
顾一言的手指这会儿已经不颤了,改为用力一勾——
圆圆看惊了,也不甘落后,他要来剂猛的,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另一边:“顾姨父,您肯定还不知道,一琳小姨肚子里的货卸出来了。”
“货卸是卸了,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得先做个心理准备。”二宝圆圆声音顿了顿,给双眼紧闭的顾一言时间。
“嘻嘻……您那心心念念的二女儿,小若花,已经被当当一粒小黑药丸子调包了。您现在家里的二胎娃,可不是小棉袄,是皮夹克。”
病床上的顾一言,同小四宝当当他们混这么多年了,哪里听不懂皮夹克是什么意思。
于是,二宝圆圆话落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扣了一下床单,那力道大得连当当和满满都看傻眼了。
“我说的可是真的,顾姨父。”圆圆不得加大马力,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
“您心心念念的小棉袄没了,当当让小姨生产前服了他的一粒小黑药丸,小姨肚子一阵剧烈疼痛后,这才给您换了个带把的儿子出来。小弟弟那嘴巴……嚯,这么大——”圆圆双手比划了个大圆出来,“跟您的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满满在旁边也坏起来,添油加醋,跟着加大马力刺激:“哎!小弟弟那一言难尽的厚嘴唇,难……以后娶媳妇儿我看是难了。您要是醒了,可不兴嫌弃他,毕竟是您自己亲生的。”
顾一言的手指这回不勾了,改成拍——极轻极慢地拍了一下床单,像是在放慢速度地低吼:老子要是能起来,第一个揍的就是狗当当,让他还我小棉袄,还我小若花来!
激动的当当拈起最后一根针,在顾一言的合谷穴上轻轻地捻了一下,挑衅道:“顾姨父,您要不现在站起来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