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月余,京城也已寒风四起,各路大军仍在途中,叶家儿郎们却已快马疾驰赶回京城。
因为,君钰廷以神女之名贴出告示,要重审叶氏一案,要向天下申明君渊的冤屈。
这样的事,叶氏儿郎岂能不在场?
这一日,君钰廷命人开了正殿,皇位虚悬,无人能坐,只在下方设了座椅,按长幼之序坐了,商议此事。
提到亡夫,君夫人早已满心伤痛,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虽知元帅枉死,却无人知道他是如何被残害,如今,除去辩明他的冤屈,还要寻回他的遗骨,好生安葬。”
是啊,人虽已去,可总要好生安葬,才能令生者心安。
君钰廷抬头向守在殿门的何跃望一眼,默默点头,好一会儿才道:“还要禀明母亲知道,之前何跃已探得父帅埋骨之处,只是入京之后事务繁杂,儿子竟不曾前去祭拜。”
君夫人呼的一下站起,失声道:“当真?”见几个儿女都是神情凝重,默默点头,心知还有旁的原故,又再坐下,点头道,“既知埋骨之处,那就择定一个日子,过去祭拜,若是……若是那地方不好,再行迁葬。只是……只是叶氏的案子隔了八年,叶氏那枉死的十几个人,遗骨怕无处寻去。”
是啊,寻常有人犯问斩,自有家人收尸,可叶氏一族被抄家流放,家中奴仆也被官卖,又有谁会去收尸?
这样的情况,往往是官府差役直接破席子卷了丢去乱葬岗,任由野狗分食,又哪里还能寻到遗骨?
听到这里,叶桐早已泪如雨下,哽咽难以成声。
叶茗与她并肩而坐,见状轻轻将她拥住,在她背上轻拍,无声劝慰。
君钰廷向她望去一眼,沉吟片刻道:“早闻叶尚书为官清正,叶府女眷也常行善事,虽隔八年,可这里是京城,居住的百姓较少流动,或者,可贴告示,或有……或有百姓知道叶尚书等人的埋骨之处。”
这是盼着,叶家人日常行善,会有百姓偷偷替他们安葬,不说有棺木,纵是就地崛土埋了也好。
只是,叶氏冠上的罪名,是谋反,又有多少人敢私自替他们收尸?
一时间,殿中又是一寂。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殿外叶无名禀道:“席大人求见。”
君钰廷道:“无名,今日我们是在商议要紧的事。”
叶无名道:“无名知道,可席大人说,有要紧的事回禀。”
君钰廷向众人望望,只得道:“那就请席大人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传出去,就见席远帆已经进来,向众人躬身为礼。
君夫人认识他,客气道:“席大人不必多礼,有事请讲就是。”
席远帆直起身,目光望向叶氏一族的人,问道:“闻说各位商议,要查明当年叶妃谋反一案?想来也想查找叶家十三口的遗骨。”
几人点头,君少廷道:“我君、叶两家入京,自要祭奠先人。”
席远帆点头,缓声道:“席某……知道叶家枉死十三人的埋骨之处。”
“什么?”叶松、叶桐一齐站起。
叶牧也站了起来,向席远帆拱手:“席大人,若蒙席大人指引,当真寻到亲人埋骨之处,我叶氏当报席大人大恩。”
席远帆微微摇头,向叶松看去,慢慢道:“席某是明德十二年的进士,之后得朝廷委任,往新吴县为县令,明德十五年,被人陷害罢官,还关入大牢,是吏部尚书叶大人替下官查民冤屈。”
这些话,当初傅冲山举荐席远帆时,叶问溪曾经说过,君钰廷几人都知道,旁人却是第一次听说,一时有些讶异。
叶桐已经听的落泪,起身道:“父亲一向清廉刚正,能为席大人平冤,必是席大人平日行止端方,请不必为念。”
席远帆听她称呼,心知是叶继仁之女,立刻深施一礼,眸中已闪出泪来,吸一口气,才又道:“叶氏蒙难时,席某还远在平江任上,惊闻叶氏一族蒙难,待赶回京来,才知竟已问斩,席某无能相救,只能设法找回恩人遗骨。只是席某无能,无法建坟立碑,只能寻处荒坡勉强葬了,之后席某调任回京,又再修过坟冢,只是未敢立碑。”
也就是说,他替叶家那一十三个屈斩之人收了尸!
叶家的几人齐齐站起,叶牧上前几步,向席远帆深深一揖,郑重道:“席大人高义,我叶氏一族感佩,还请指引几位兄弟子侄的埋骨之处,我叶氏永感大恩。”
没有人料到,当年叶继仁的伸手,会赢得这样一个人伸出援手,都是说不出的激动,也无法再等下去,第二日就备马备车,又备了祭奠之物,请了席远帆一同出城。
十三座坟,修在城外一处荒山的山坡上,许是当时搬运不便,离乱葬岁不远,地势也极为偏僻,可十三座坟茔排成两排,虽只是土坟,却打理的甚是齐整,显然是有人常来。
席远帆解释道:“席某平日不常出京,这里请了近处村子一位老伯代为打理,这几年都甚是尽心,只是那时力有不及,只能葬于此处。”说着,颇有些谦疚。
叶牧带着族人上前,摆了祭拜之物,率着族人跪倒行礼,心中默念:“如今叶牧率族人归来,必当还各位叔伯、兄弟的清白。”
祭拜已动,叶松上前,向席远帆含泪道:“能得大人相助,令父兄入土,保全遗骨,已是深恩,请大人受叶松一拜。”说着跪倒,磕下头去。
之后叶桐、叶桥、叶文骁等京城一脉的几人全都上前跪倒行礼。
席远帆吓一跳,忙双手乱摇:“席某是感念叶大人深恩,略尽绵力罢了,哪里受得起如此大礼?”双手将叶松扶起,又向叶桐几人急道,“几位姑娘快快起来,席某受不起如此大礼,七公子还是尽早商议迁葬之事。”
叶松顺着起身,转向那两排坟茔注视片刻,微微摇头,向叶牧道:“大哥,我瞧此处虽然荒僻一些,却是大人挑选,迁葬倒是不必,等到大事一定,我等再为先人修墓立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