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刚过，合院里还浸着晨间的微凉，檐角的露珠顺着青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出发前两个月，我们便安排专人过来打理这处合院的后院菜园，翻地、播种、搭架、浇水一应照料周全，算准了日子，等我们抵达时恰好赶上挂果盛期。饭桌上聊起菜园的蔬果都熟了，扒着饭碗的秦奋小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吵着要去摘果子，四位长辈也兴致颇高，索性放下碗筷，一行人慢悠悠朝着后院走去，随行的保姆拎着三只空竹篮跟在身后，预备着装采摘的蔬果。

穿过栽满茉莉的回廊，再拐过一道爬满凌霄花的矮墙，便是竹篱笆围起的菜园子。推开柴门的瞬间，满眼浓绿撞入眼帘，一股混着泥土湿润与蔬果清鲜的气息扑面而来。整座菜园规整划成几方菜畦，竹架顺着田垄搭得笔直整齐，藤蔓顺着架子蜿蜒爬满，垂挂着大大小小的果实；地垄里的茎叶舒展油亮，红的番茄、紫的茄子、绿的豆角错落点缀，田埂边种着几排生菜与圣女果，最靠里的空地上还铺着甜瓜与西瓜的藤蔓，处处透着鲜活的长势，一看便是用心照料的模样。

“到底是打理得精细，瞧这长势，比老家自留地种得还精神。”岳父扶着竹篱笆点头赞叹，伸手拂过垂落的黄瓜藤，叶片上的晨露滚落下来，沾在指尖凉丝丝的。老爸也弯下腰，指尖轻碰了碰垄边的毛豆荚，笑道：“水肥都跟得上，你看这豆荚都鼓囊囊的，再过几日就能煮盐水毛豆当下酒菜了。”

话音刚落，秦奋已经挣开李萍的手，迈着小短腿就要往菜畦里冲，被我伸手捞了回来。“慢点儿，别踩坏了菜苗。”我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岳父已经笑着朝他招手：“奋奋过来，外公给你讲，这黄瓜可不是随便长在地上的。”

秦奋立刻颠颠跑过去，扒着竹架仰着小脸看，头顶的小短发都跟着翘起来。“外公，黄瓜为什么要爬架子呀？它不会掉下来吗？”他伸出小手指着藤上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奶声奶气地问。

岳父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黄瓜藤上细细的卷须，耐心讲解：“黄瓜是攀援植物，茎秆软，没法自己直立生长，就得靠着架子往上爬。这样每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结的黄瓜才多，还不会沾到泥里烂掉。你看这像小弹簧似的卷须，就是它的‘小手’，勾住架子就牢牢往上爬，结实着呢，掉不下来。”

秦奋听得睁圆了眼睛，伸手想去摸黄瓜上的小刺，指尖刚碰到就倏地缩了回来：“扎手！外公，怎么才能把它摘下来呀？”

“看准瓜蒂连接藤条的地方，轻轻一掰就下来了。要挑这种直溜溜、头顶还带着小黄花的，最嫩最好吃。”岳父说着示范着摘下一根翠绿的黄瓜，递到秦奋手里。秦奋双手捧着黄瓜，举得高高的朝我们喊：“爸爸妈妈！安安！你们看！我摘的黄瓜！比我的胳膊还长！”

另一边，秦安牵着外婆的手，安安静静站在番茄垄旁，小眉头微微蹙着，看得格外认真。岳母蹲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问：“安安在看什么呀，看得这么入神？”

“外婆，为什么有的番茄是红的，有的是绿的呀？它们不是一起长出来的吗？”秦安伸出小手指了指藤上的果子，声音软软的。藤上挂着一串番茄，有的红得透亮，有的半青半粉，还有的裹着一层青绿的外衣，藏在叶片底下只露出个圆脑袋。

老妈也走过来，摘下一颗红透的番茄，用干净的袖口蹭了蹭表皮，递到秦安手里：“这番茄啊，刚长出来的时候都是绿的，天天晒太阳，慢慢就会从绿变粉，再变成红通通的。它们开花有早有晚，成熟时间也不一样，所以一藤上能看到好几种颜色。太阳晒得越足，果肉就越甜，你手里这个红透了的，就是已经长熟了的，绿的还没长大，得再等些日子才能摘。”

秦安捧着番茄，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果皮，转头就递到老妈嘴边：“奶奶吃，甜的。”惹得两位长辈笑眯了眼，直夸安安懂事贴心。李萍走过去，拿过随身带的湿巾给她擦了擦沾了露水的小手，轻声嘱咐：“摘的时候要轻轻捏着果柄掰，别硬扯，不然会把藤条扯坏，以后就长不出新番茄了，知道吗？”秦安认真地点点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扶着藤条，慢慢摘下一颗圆滚滚的红番茄，轻轻放进手边的竹篮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果子。

我和老爸顺着田垄往里走，一旁的茄子枝长得粗壮结实，紫莹莹的茄子挂在枝叶间，表皮泛着柔光；长长的豆角顺着竹架垂下来，一串串饱满紧实，风一吹便悠悠晃荡。“茄子喜温，夏天太阳足，长得最快。你看这叶片上的小绒毛，是它保护自己的法子，虫子不爱啃。”老爸伸手托了托一个拳头大的茄子，“摘茄子得掐住茄柄和枝条连接的脆节处，别硬扯，容易把整根枝子扯坏。这豆角也一样，要摘豆粒没鼓起来的嫩条，炒着吃最脆甜。”

我应声摘了几个饱满的茄子放进篮里，笑着接话：“难怪这茄子皮亮得发光，原来是叶子护得周全。”话音刚落，就看见秦奋拽着岳父的手往菜园深处跑，边跑边喊：“爸爸！快来看！这里有大西瓜！比我的脑袋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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