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的雕花,眼底沉静无波,心底的寒意却层层叠加,愈发清晰。
果然是来索官要权的。
仗着外戚身份,恃宠索职,公然求帝王徇私破格、安插亲信,这般肆无忌惮,已然远超寻常权臣的僭越。
这些年他处处制衡、步步筹谋,扫清裴氏百年势力,杜绝世家干政、权臣割据,到头来,却因昔日的权宜之计,养出了外戚专权的新隐患。
裴氏已灭,朝堂无外力制衡,王家便顺势膨胀,野心渐露,从出入宫禁无视礼法,到公然伸手索要官职权位,步步试探、步步僭越,贪婪之心,昭然若揭。
白衍心中骤然清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笑意。
也好。
他正愁没有由点制衡外戚、打压王家气焰,正愁如何稳妥根除新生的外戚隐患,王寻此番肆无忌惮的贪婪索取,恰好送来了最正当、最稳妥的契机。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权宠过盛,必生祸端。
既然王家已然滋生骄纵野心,那他便顺水推舟,先满足其一时贪欲,纵容其几分气焰,待其野心彻底暴露、根基松懈,再徐徐图之,彻底肃清外戚之患,杜绝后宫干政、外戚专权的百年隐患。
思绪起落之间,白衍压下所有心绪,语气依旧平和,淡然问道:“不知表哥心中,想要何等职位?”
王寻见他应允得温和松弛,心中大喜,脸上笑意更甚,毫不推辞,径直开口索要,胃口极大:“陛下近日刚刚完成军制改革,重整京畿兵权,收回天下兵马大权,军中诸多职位空缺。臣不求文职虚职,只求一个实权重任。”
“不如便让王平任职禁卫军总使,执掌部分京畿宿卫兵权,驻守皇城禁军,护卫宫城安危。一来可让他近身随侍陛下,尽忠护主;二来也能让他手握实权,为国戍卫,不负陛下恩典。”
话音落地,长生殿内的空气似是微微一凝。
白衍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深重的忌惮与寒意。
禁卫军总使!
此职看似只是皇城宿卫之官,实则手握京畿核心兵权,执掌宫城禁军,近身护卫帝王安危,掌控皇城门禁、宫城防务,是距离皇权最近、最为关键的实权军职。
他耗费数月心血,彻夜筹谋,拆分天下兵权、层层制衡,废去世家武将专权之弊,好不容易将所有兵权收归帝心、牢牢掌控,杜绝了外人染指禁军兵权的可能。
如今王寻竟敢张口索要禁卫军兵权,意图让王家子弟执掌皇城宿卫,染指京畿核心军力!
其心可诛,其志可怖。
这位亲舅,从来都不止满足于文官宰相之权,他真正的野心,是触碰兵权,是让王家手握军力、扎根中枢,复刻昔日裴氏军政两手、制衡皇权的态势!
裴氏的前车之鉴尚且历历在目,王寻竟丝毫不知收敛,反而妄图取而代之,再造权臣外戚掌兵、制衡皇权的格局!
心底惊怒交织,杀意微凝,可白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分毫未曾流露半分拒绝与不悦。
他深知此刻不可激化矛盾。王家如今势盛,又有太后为依仗,根基尚未松动,贸然撕破脸面,只会引发朝局动荡。
于是他只淡淡颔首,语气模糊温和,不应允、不拒绝,留足周旋余地:“朕知晓了,此事重大,涉及禁军任免,容朕斟酌考量,舅舅且回宫等候消息便是。”
王寻混迹官场数十年,老谋深算,自然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知晓帝王心思深沉、凡事审慎,不可能一口应允兵权任免这般大事。
白衍此番松口斟酌,已然是极大的情面与让步。
若是步步紧逼、太过急切,反倒容易惹帝王忌惮,得不偿失。
他心中满意,不再继续催逼,缓缓起身,脸上带着追忆往昔的温和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恳切,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提点恩情:“好好好,臣静候陛下旨意便好。”
“说起来,一晃多年,我的好外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嬉闹的稚童了。还记得你幼时,年纪尚小,最爱跟着我出宫打猎跑马,黏人得很。你母后年少之时,性子活泼,曾随我下河捕鱼,不慎失足落水,险些溺亡,是我不顾安危跳水救人,才保下你母后平安无恙。”
“当年先太子突然被废,朝堂动荡,诸王窥视储位,裴氏虎视眈眈,朝野人心惶惶。是我倾尽王家全族之力,联合朝中王家心腹官员,多方周旋、极力扶持,硬生生为你稳住朝局,助你坐稳储君之位,方能有你今日君临天下、执掌山河的光景。”
一番话,句句罗列恩情,字字标榜功绩。
明面上是追忆旧情、闲话往昔,实则是刻意提醒白衍:王氏一族于他、于大周,有救命、拥立、辅政三重天大恩情,今日伸手索权求官,理所应当,帝王理应知恩图报、偏袒王家。
殿中风平人静,檀香悠然。
白衍静静立在御案之后,听着这番字字挟恩、句句胁迫的话语,心底一片冰凉澄澈,唯有沉沉的嘲讽与冷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