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眸光骤冷,怒火彻底翻涌而出,积压数年的隐忍与委屈尽数爆发。
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句句皆是事实:“朕登基之初,念及王氏扶持之功,念及舅甥情分,屡屡姑息包容!朕破格册封他为当朝太尉、左丞尚书,身居一品重臣,权倾朝野!王氏族人,无论贤愚,朕尽数破格提拔,入朝为官、身居要职,享尽外戚荣光、世间富贵!”
“这便是朕的打压?!”
他眼底寒意森森,满是失望与厌弃:“是他自己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身居高位不知恪守臣道,手握权柄不知安分守己,拘泥于田产私利、士族虚名,藐视新政、妄议朝政、结党营私!今日更是狗急跳墙,起兵谋逆,妄图弑君篡位!”
“若不是朕早有预判、提前布局,今日兵败身死、江山易主的人,便是朕!”
一番话,字字铿锵,怼得王太后哑口无言,无言辩驳。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她细碎的哽咽声,显得格外苍白可笑。
白衍望着她狼狈哀求的模样,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母子情分,彻底碎裂成灰。
他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冷漠,缓缓揭穿埋藏多年、无人敢提的隐秘真相:“母后,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和舅舅日日挂在嘴边的扶持恩情,看似真心护朕,实则从始至终,全是私心算计!”
王太后身子一震,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隐秘的惶恐与慌乱,强作镇定怒声反驳:“你休要胡说!扶持你登基、护你长大,皆是我们母子姐弟的真心!如今证据确凿,罪名已定,我无话可说,可你不能污蔑我们一片苦心!”
“苦心?”白衍冷笑,眸光锐利如炬,层层剥开所有虚伪的温情。
“那朕便告诉母后,你们所谓的苦心,究竟是什么!”
“当年王寻自边关回京,深知先帝立储犹豫,朝堂局势动荡。他先是佯装重病,闭门蛰伏,骗过先帝耳目,避过朝堂纷争。而后暗中联络朝野半数官员,私下结党,刻意为朕造势,推朕登上东宫储位!”
“彼时先帝尚在,皇权稳固,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隐忍蛰伏,装作忠心辅臣。待先帝驾崩,朕少年登基,根基未稳、朝野未定,他便彻底暴露野心,妄图以拥立之功拿捏朕,将朕养成一个任人摆布、毫无实权的傀儡天子,由他王氏把持朝政、掌控大周!”
字字句句,皆是真相。
这些深埋朝堂数年的算计,这些披着恩情外衣的夺权阴谋,他早已洞悉通透。
王太后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浑身冰冷,彻底失语。
因为白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分毫不差。
她清清楚楚记得,弟弟王寻当年的确与她坦言,扶持年幼的白衍登基,便是看中他年少可欺、心性纯粹,待他日根基稳固,便可彻底架空皇权,让王氏执掌大周权柄。
所有的呵护、扶持、栽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白衍看着她无言默认的模样,心口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冰封,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他声音低沉而冷漠,带着帝王不容撼动的决绝:“你们从头到尾,都把朕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可以任意拿捏的傀儡。你们以为朕还是幼时懵懂无知、依赖你们庇护的孩童?以为朕登基数年,依旧识人不清、辨事不明?”
“母后,你们错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坚定凛冽,气势磅礴:“朕或许年少,或许曾经重情,可朕是白家子孙,是大周天子!这万里江山,是先祖浴血打拼、代代传承的白家天下!任何人,无论外戚宗亲、功臣权贵,但凡妄图觊觎皇权、颠覆朝纲,朕绝不姑息,半分不让!朕绝不会做受制于人、任人摆布的傀儡君王!”
王太后怔怔望着眼前杀伐果决、心智深沉的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她亲手抚育、亲手护大的孩子,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温顺孺慕,长成了一尊心有乾坤、杀伐果断、无情无软肋的帝王。
良久,她惨然一笑,眼底布满苍凉与落寞,语气带着一丝不甘与怨怼:“罢了……终究是我看错了你。你的性子,果然和你的祖父、你的父皇一模一样,凉薄无情,杀伐狠绝,当真是一丘之貉。”
白衍闻言,无怒无恼,只淡淡回眸,眉眼冷肃,字字郑重:“朕的祖父,白手起家,创立大周基业,定山河、安万民。朕的父皇,守江山、固社稷,护天下太平。朕身为第三代天子,承先祖基业,守万家安宁,无愧江山,无愧万民!”
“是你们,太小看了朕的隐忍,太低估了朕守江山的决心。”
他语气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母后记住,这大周江山,姓白。从古至今,往后余生,没有任何人、任何宗族、任何势力,能够撼动分毫!”
话音落定,他已然不愿再多停留半分,不愿再看这充满虚伪温情的宫殿一眼,转身便欲离去。
“衍儿!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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