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虚影面板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天，镜湖边的空地变成了一片片彩色的海。

帐篷挤着帐篷，旗帜挨着旗帜。

前几天还闹哄哄的叫卖声，烤肠摊子的吆喝，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此刻全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了下去。

人群还是那么多，甚至比之前更多，里三层外三层，连远处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

一众人踮着脚往王城张望，可没人再高声说话，声音都压成了气音，一个挨一个地传，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埃德加数过，单是插着各家冒险团旗号的帐篷群就有十几片，更别提那些打着“杂货铺”，“情报社”招牌、连名字都听着像临时起意的摊子。

《冒险者日报》派来了整整一支采访队，五个通讯员轮班蹲守，手里的羽毛笔断了一支又一支。

《白塔日报》干脆搭了个了望台，几个学徒举着望远魔镜盯着虚影的一举一动，连虚影抬手的角度都记录在案。

“这排场，比女神降下神谕还热闹。”

罗拉站在人群外圈，手搭在剑柄上，眼神却没离开过面板上那个正在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距离本轮结算：0天0小时12分。”

副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头儿，咱们要不要也凑一份？”

“凑什么。”

罗拉摇头，“这波热度里，水元素核心的价格已经涨了两成，我们再怎么砸钱，还是连口汤都喝不上的。”

她说的是实话。

自从维特尔那三百颗核心砸出来之后，整个列贝尔大陆的材料市场就没消停过。

原本低价的的捐献品，现在基本都大涨两成以上。

有人专门从周边的沙洲城等地调货，骡车队昼夜不停地往镜湖赶来。

赤狐小队那位年轻斥候此刻正蹲在人群前排，手里攥着没舍得花的通券，眼巴巴地望着虚影。

“头儿，咱们真不整点？”

“整个屁。”队长啐了一口，“你那点通券，还不够塞牙缝的。老老实实看戏吧。”

埃德加此时没心思搭理周围的喧闹。

他挤在最前排，面前是普尔德撑起的一小块地盘，手里的羊皮纸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说，这次结算，到底会出什么?”普尔德问。

“不知道。”埃德加咬着笔杆，眼睛没眨，“但绝对不会只是个数字游戏。”

倒计时跳到最后十分钟的时候，人群安静下来。

不是被谁下令噤声，是那种发自本能的屏息——就像看一场即将揭晓结果的角斗，谁都不想漏掉那一瞬间。

维特尔站在最靠近虚影的位置，身后跟着他那四个仆从。

他的秘银轻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精钢长剑一动不动，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

“少爷，榜首稳了。”仆从低声说。

“废话。”维特尔哼了一声，眼睛却也盯着面板，没有挪开。

时间还剩一分钟。

有人突然指着虚影惊叫：“它动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可虚影只是维持着一贯的姿势，纹丝不动，连衣袍的褶皱都没变化。

“谁在瞎喊？！”

“我……我看错了……”

那个喊话的人讪讪地缩回人群，脸涨得通红。

可这一嗓子把本来就绷紧的弦又拉紧了几分。

几十道视线死死盯住虚影，谁都不敢眨眼，生怕这一眨就错过了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十秒。

三、二、一。

终于，第一块面板上的数字开始颤动。

不是突然消失，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暗影蝙蝠之翼”后面的数字从九千多开始往下掉，一路掉到几百，再掉到十几，最后归零。

紧接着是低阶水元素核心，星辉石碎片，炮烙火箭……一样一样，数字全部褪去，面板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回到最初那个“数量：0”的样子。

第二块面板上的排名也开始消失。

榜首“慷慨的维特尔”这几个字慢慢淡去，连带着后面那串庞大的功勋数字，一同化作一片虚白。

“没了？就这么没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点被欺骗的懊恼。

赤狐小队的年轻斥候咬牙：“合着我们捐了一堆东西，最后就看了个寂寞？”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个坑人的把戏！”

“别急啊，你看那虚影——”

话音没落，虚影的手骤然抬起。

那速度和之前迟缓的接取动作截然不同，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苏醒过来。

掌心处爆出一团刺目的光，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朝人群里扫射出去。

“什么情况！”

有人惊叫着后退，更多人下意识地举起手臂遮挡。

光芒穿过人群，没有伤到任何人，却在某些人的手心处骤然凝聚。

罗拉眯起眼，看见维特尔的手掌先亮了起来。

紧接着，人群中零星几处也泛起同样的光——她数了数，大约二十来处，分布得毫无规律，有的站在前排，有的挤在角落，甚至还有一个是那个专门刷虎牙、赔了本钱的倒霉冒险者。

光芒褪去的瞬间，这些人的掌心都多了一块石头。

那石头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多棱形，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矿脉。

颜色分成三种。

金色，泛着暖光，一共三块，分别落在维特尔和另外两个人手里。

银色，冷冽清澈，一共七块。

铜黄色，朴实无华，一共十块。

三种颜色加起来，正好二十块。

“金三银七铜十……”埃德加喃喃自语，手指在羊皮纸上飞快划过，“这不就是……”

“榜单前二十！”

普尔德接话，声音里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金色对应前三，银色对应四到七，铜色对应十一到二十！”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别说，还真有可能。”

“那不就是说，榜二榜三也拿了金色的？”

“谁是榜二榜三来着？”

“逆袭的黑铁骑士！我真的不是土豪！他俩肯定拿了！”

有人立刻扭头去找那两个化名背后的人，可惜没人认得脸。

倒是有个穿着灰色斗篷、遮着半张脸的中年人默默把手往怀里一收，神情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外挪。

“那家伙，该不会就是黑铁骑士？”

有眼尖的冒险者悄悄嘀咕。

没人敢确认，那人也没打算解释，径直消失在人群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