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镇的清晨，有着湖边城市特有的雾气。
达米安站在旅馆二楼那扇有些变形的窄窗前，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游侠外套的铜扣，一边看着下方街道上已经开始忙碌的驮兽队。
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利落。
达米安拉开门，莉雅已经换上了那身便于行动的轻便剑士服，一头长发在脑后高高扎成马尾，显得整个人英气逼人。
“今天商会那边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莉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公事公办的口吻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我猜你是要去镜湖遗址那边看看？”
“瞒不过你。”
达米安拎起挂在门后的背包，“最近诡异的事情太多，实在忍不住。”
莉雅系紧手套的系带，发出清脆的皮革摩擦声，眼神微微一动，落在达米安脸上：“那你小心点。”
“知道，知道。”达米安笑着摆了摆手，“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绝不乱碰危险物品。”
……
半个小时后，镜湖遗址。
当达米安跨进那座由残破石柱构成的古城门时，耳边原本属于废墟的死寂瞬间被一股犹如滚水开锅般的嘈杂声生生撕裂。
“让让！都让让！低阶水元素核心，五百通券一颗，量大管饱啊！”
“招募刷‘暗影蝙蝠之翼’的强力法师，只要元素法师！”
“看一看了啊，《镜湖功勋榜最新排名预测手册》，只要三十通券一份！”
城中央大殿门前的空地上，仍然是人声鼎沸。
达米安刚在人群外围站定，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那尊半透明的虚影，几个眼尖的冒险者就猛地转过了头。
“什么？那是……风语城的达米安会长？！”
这一声高喊，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砸进了一块巨石。
原本围在面板前正为了一两个名次吵得面红耳赤的各路人马，齐刷刷地转过身，几十道视线瞬间聚焦在达米安身上。
“真的是‘跑了吗’商会的达米安！那位‘游侠之父’！”
“达米安会长，您怎么一个人来了？莉雅夫人呢？”
“就是啊，昨天办事大厅里传出来的八卦我们都听说了，今天您怎么一个人来这泥地里受罪？”
调笑声、揶揄声夹杂着善意的哄笑，瞬间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原本因为争夺排名而有些紧绷的氛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八卦旧闻，一下变得轻松和谐起来。
达米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在内心把昨天那个大嗓门的中年总管狠狠编排了一遍，面上却不得不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清了清嗓子大声回应。
“各位，各位，流言止于智者，罗克家族这次来是正经的商业考察。至于我嘛……”
达米安指了指面前那座巨大的古城轮廓，神色正了正，“我是出于个人兴趣，来调查这个突然出现的王城遗址以及这套功勋榜系统的。毕竟，这种违反常理的现象，很可能伴随着某种未知的风险。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少不了需要各位配合。”
一听是正儿八经的调查，周围那些还在拼功勋值的资深冒险者们顿时来了精神。
一个扛着巨斧的粗壮战士吐掉嘴里的草根，粗声道：“达米安会长，您就直说吧，需要我们干啥？这破虚影拿了我们那么多材料，就给几块只能亮十五天的破石头，我们也正纳闷呢！”
“各位先继续弄自己的事，我先做些常规检测，如果需要测试样本，我会叫大家的。”
达米安一边回应着，一边迈开步子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来到了那尊依然面无表情、维持着等待姿态的半透明虚影面前。
在一片嘈杂的争论和叫卖声中，达米安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启动多斯卡拉的各种常规探查手段。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根泛着幽蓝色微光的“魔力共鸣指针”，顺着虚影外围的空气缓缓划过。
指针平稳地转动，没有发生任何剧烈的颤动，这代表周围的空间稳固无比，没有任何跨界传送或虚空裂缝的残余波动。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一叠 “光之法则符纸”。
这些由高级神官净化过的符纸在触碰到古城建筑的石砖时，只是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随即便沉寂下去。
没有诅咒，没有暗影腐蚀，没有古代死灵的怨气。
魔族气息扫描……
法阵解析……
一波检测过后，种种检测道具反馈回来的证据，在多斯卡拉的法则逻辑下完美得无懈可击——这是一个很‘干净’的遗址。
它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条魔力回路的磨损程度，都完全符合五千年前的史实，完全符合现有的多斯卡拉法则，找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特别之处。
达米安收起那些魔法道具，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干净？
这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
多斯卡拉的住民或许觉得这很合理，毕竟一切都能归于魔法。
但来自蓝星的经验和知识，在达米安的脑海里疯狂地鸣响着一条铁律——能量是守恒的。
他转过头，看着那块第一面板上刚刚被刷新的庞大数字。
这接近一个月来，数万的冒险者将海量的魔法核心、珍稀魔物素材、以及高价值的炼金成品往这个虚影手里塞。
如果把这些东西蕴含的魔力总量具现化，足以将整个梅洛文公国炸飞。
可这么多海量的物质与能量投进去，得到的仅仅是几十块只能维持十五天特效的符文石。
这笔买卖不对劲。
这个藏在幕后的“中间商”，吃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绝不是什么古代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披着“功勋系统”外衣的超级抽水机。
顺着这个完全不同于土着法师的蓝星思路，达米安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在排队的人群中锁定了三个正抱着大包小包、满脸兴奋准备去捐献的小型冒险团成员。
“三位，打扰一下。”
达米安凑过去，脸上挂起营业性的温和笑容，“我是跑了吗商会的达米安。一会儿你们在交付这些道具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站在一旁？我想近距离记录一下虚影的接取动作，作为检测的……呃，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