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城堡的安保就像中年人的发际线(1 / 1)

洛克塔尔要塞的主堡,是一座完全由整块黑曜石和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

它坐落在要塞内城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兵营、铁匠铺和烘焙坊,犹如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黑甲巨兽。

烘焙坊的后厨里,炉火已经完全熄灭。

铁钉将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拍在长条案板上,纸上沾满了油污和麦麸。

他端起案板旁的一杯凉水灌进喉咙,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巴。

昨晚他和达米安两人思考良久,也没有任何答案,只得悻悻休息。

此时,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两人又再次讨论起来。

“没戏。”

铁钉指着羊皮纸中心那个代表主堡正门的巨大圆圈,摇了摇头,“在我们之前,有其它势力的特工已经试探过了。他伪装成送酒的杂役,推着半桶劣质麦酒,假装迷路往正门方向凑了凑。”

“结果呢?”达米安正低着头,双手在案板上快速揉搓着一团面团。

他的动作极其标准,手腕发力,将面团反复折叠、按压,挤出里面的空气。

“结果他距离第一道台阶还有十步远,两杆纯钢打造的重型长戟就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刃口离他的喉结只有半寸。”

铁钉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四名穿全身板甲的精锐骑士,分列正门两侧。台阶上方,还站着两个披着灰袍的法师学徒,手里捏着时刻处于激发状态的警戒法阵阵盘。”

铁钉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这还不算完。大门内侧,是守卫大厅。根据套出的话,那里日夜维持着两队共十二人的巡逻编队。任何人,哪怕是瓦伦伯爵的贴身仆人,进出大门都必须在一本厚达半尺的访客日志上签字画押。”

铁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羊皮纸。

“正门被堵得死死的。除非有人能让那十六个守卫集体失明,并且修改法师的阵盘逻辑,否则,别说成百上千斤的金条,就算是一枚铜板,也别想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运出来。”

达米安将揉好的面团重重砸在案板上。

“啪”的一声闷响,面粉四溅。

“骑士老爷们总是迷信大门和锁头。”达米安扯过一块干净的湿亚麻布,盖在面团上,让它静置发酵。

他走到水盆边,洗去手上的黏腻。

“把正面修得像个铁桶,摆上最凶恶的看门狗,然后躲在里面睡大觉。这种思维方式,和那些把钱袋挂在裤裆正前方的暴发户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总以为别人只会从正面下手。”

达米安甩干手上的水珠,抓起椅背上的夜行风衣,利索地穿在身上。

“走廊里巡逻的守卫,站岗的骑士,他们都是人。是人就会累,就会有盲区。更何况,这座城堡在建立之初,图纸上就不可能只有正门这一条通道。建筑需要呼吸,需要排污,需要修缮。”

达米安将风衣的兜帽拉起。

“走吧,陪我散散步。我们去看看这座堡垒的头发,到底有哪些地方已经开始秃了。”

夜半时分,气温骤降。

白天下过一场急雨,冷风一吹,踩在积水上面也是一阵冰凉。

要塞的城墙上,几支火把在风中疯狂摇曳,拉扯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达米安和铁钉犹如两道融化在黑暗中的墨迹,贴着主堡外墙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北侧移动。

主堡北侧,是一座废弃的旧塔楼。

这里背阴,常年不见阳光,石砖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墨绿色青苔。

连接塔楼与主堡墙体的地方,有一条从二层露台延伸下来的排水石槽。

为了遮掩这道并不美观的石槽,几十年前的某位园丁在这里种下了一排常春藤。

如今,这些常春藤已经疯长成了一面厚达半尺、直达二楼的绿色瀑布,将整片墙壁遮得严严实实。

达米安在一丛茂盛的常春藤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些藤蔓,而是蹲下身,视线与地面齐平,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观察着墙根处的泥土。

“你在这找蘑菇吗?”铁钉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达米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伸出手指,在墙根的一块青石板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指尖沾起一点微白色的粉末。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

“石灰,混合了干燥的河沙。”达米安站起身,目光顺着墙壁向上攀升,“资料提到北侧外墙几个月前刚刚做过防水填缝。这是泥瓦匠在上面作业时,掉落的灰浆。”

“这能说明什么?”铁钉问。

“说明这面墙,有人爬过。”

达米安向前跨出半步,身体贴近那面常春藤墙。

他抬起手,顺着藤蔓自然下垂的纹理,自下而上地抚摸过去。

“正常的常春藤,枝叶为了争夺阳光,会向外蓬松生长。但你看这块区域——”

达米安的手掌停留在距离地面约莫一人高的地方,用力按了按。

原本看起来厚实的藤蔓,向内凹陷进去了足足三寸,露出一个隐蔽的空腔。

空腔内部的叶片呈现出不自然的枯黄扭曲,显然是长期被物理挤压所致。

“打工人有打工人的智慧。如果你是一个拿着微薄薪水、每天需要提着几十斤重的灰浆桶,去二楼露台修补墙缝的泥瓦匠。你是愿意每天绕路去正门,被那些眼高于顶的骑士搜身盘问,还要登记三遍名字,还是愿意给自己留一条直接通往工地的贵宾通道?”

达米安手腕一翻,拨开那些伪装用的外层藤蔓。

黑暗中,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精钢岩钉,死死地楔入花岗岩的砖缝深处。

岩钉的圆环上,系着一根用油浸泡过的粗麻绳梯。

绳梯的下端被巧妙地卷起,用一根细绳挂在岩钉上,完全隐藏在藤蔓的空腔里。

顺着绳梯往上看去,它的顶端直接连着主堡二层露台外延的一根承重石柱。

“瓦伦伯爵花了大价钱请法师设法阵,大门造得比城墙还厚。”

铁钉看着那架绳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结果他自家的临时工,为了省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搭了一部直达通道。”

“这就是人类的怠惰所创造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