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反效果(1 / 1)

启数站在原地,盯着人类崩飞出去、在台阶上弹跳两下的镜框,缓缓自喉间滚出一声冷哼。

“哼!!!”

人类,它杀不得。

但不代表不能教训。

这口恶气,它出得天经地义。

它懒得在看这蠢货一眼,自负又自大,满是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

足下乌黑的云絮无声翻卷,托起它庞大的身躯,转身,踏向来时路。

步伐稳定,毫不迟疑。

带着他穿过第三层,那是看在特事局的面子上。

也有那么一丝丝会长的关系。

但……到此为止。

自以为是、蠢不可及的东西,不配再得到它半分注视,更不配它的庇护。

既然能大言不惭地误解至此,想必也足够聪明得以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保护他的义务,在对方将那份不容玷污的情感廉价地错置于他人身上的那一刻,已然结束。

没把他弄死,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身影擦过瘫软的段雨柏,没入门扉,随着一声沉闷的“嘭”响,楼梯间骤然陷入一阵死寂。

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暴气息与烤肉的焦香味道。

那团覆着冰霜的黑水,似乎已被离去者彻底遗忘。

死寂中,覆着薄冰的黑水开始缓慢蠕动,于昏黄光线下重新勾勒出那高瘦佝偻的剪影轮廓。

只是边缘比之前更模糊,更涣散,仿佛随时会再次溃散,摇摇欲坠。

影子顺着台阶滑下,来到瘫软墙角、意识模糊的人类身旁。

当它意识到这个人类竟然胆大妄为到试图挡在那头凶兽于自己之间时,它完全无法理解。

他在找死吗?

不躲开,反而凑上来?

活腻歪了?

自寻死路?

纯粹的愚蠢?

影子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够从那头凶兽爪下活下来的可能性。

在那样滔天的杀意下,它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现在,它居然活下来了。

虽然有些狼狈。

它头部那道裂口无声地开合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最终,那吞砂般的嗓音响了起来,干涩,直接:

“……你在找死吗?”

……果然不能指望诡异会说人话。

段雨柏在眩晕与疼痛的间隙模糊地想着,心里头掠过一丝荒芜的沮丧。

他勉强……算是对方的救命恩人了吧?

怎么对方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能把人气活又噎死的话。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努力找回对肢体的控制,颤着手摸出那瓶净化喷雾。

罐身触感冰凉,让他略微清醒。

手指头按下去,白雾嘶嘶喷涌而出,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覆盖,驱散了先前那点残余的精神污染。

回想起白虎的态度,他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插错了,居然会得出那样错到离谱的结论。

到底还是被那股狂暴的精神污染给影响了吧……

净化喷雾,果然还是不能省啊。

至于身上的瘀伤……净化喷雾也做不到这种作用。

也只能将那冰凉的感觉当做镇痛了。

……虽然聊胜于无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侧静静伫立的影子忽然动了。

一片虚浮的暗影无声地蔓延过来,缠上他的手臂,攀上他的手掌,最终覆上他握着喷雾罐子的手指。

后知后觉察觉到手臂上阴冷的寒意,段雨柏来不及思考什么。

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暗影中透出,强行扭转了他手腕的角度——

喷嘴的方向,被硬生生调转过去,对准了影子本身。

然后,阴影裹挟着他的手指,用力按下了喷头。

“嗤——”

白雾喷薄而出,狠狠撞在影子变得有些稀疏的表面,发出冷水浇在热铁上的滋滋声。

影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剧烈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剪影也随之变得愈发沉郁愈发浓稠。

段雨柏怔愣着,两眼发直。

知道罐子里的净化喷雾见了底,他那宕机的脑子才堪堪转过弯。

这影子……是在……用净化喷雾……给自己……治疗???

这个认知让段雨柏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轻飘飘的。

净化喷雾对精神污染和黑物的侵蚀有效,这是常识。

但用它来……治疗自己?

治疗一个来自雾障里的诡异?

难道不应该会出现反效果吗?

太荒谬了。

段雨柏盯着手中彻底空掉的罐子,缓缓抬头,目光移向身旁明显凝实了许多的剪影,摆出接近餍足姿态的影子,只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影子微微侧过身。

动作稀疏平常,但段雨柏却硬生生从中看出来了几分热切。

果不其然——

那吞砂般的哑嗓再次响起,带着热切的期待:

“你有多少这个东西?拿出来。”

段雨柏:“……”

他果然是脑震荡出现幻觉了吧?

他沉默着,没有动作。

而段雨柏的反应,在影子看来,这无疑意味着“没有更多了”的意思。

那片刚刚凝实了些许的剪影,几不可察地萎顿了一瞬。

它不免有些失望。

那股凉丝丝的感觉……实在太过迷人了。

能将意识海里那疯狂的嚣叫压下去,让混沌中的它找回短暂的意识清醒……

就是可惜了,只有那么一点。

段雨柏自然读不懂影子的想法。

即使是读懂了,他也不可能拿出更多。

净化喷雾是在关键时刻对抗污染、维持神智保命用的东西。

就算他存量充足,但把它白白送给一个意图不明的诡异……

笑话。

想都别想。

他撑着墙壁,慢慢坐直了身体。

躺了这段时间,钝痛已经渐渐缓和了。

虽然还有些无力,但那头白虎终究没有下死手,只是摔打,对B级觉醒者的体质而言,这种程度的伤不算什么。

他可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失去眼镜,视野里的事物都有些模糊发虚,但大致轮廓他还是能够分辨的。

他盯着不远处已经散架的眼镜,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开口,语气尽量平稳,“你还用光了我的喷雾,所以,我要些报酬,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