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橙知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了千折意的肩膀上。
那里有一道她以前没见过的疤痕。
伤痕横亘在锁骨下方，足足有一个大拇指大小，像是曾被子弹穿过的痕迹。
赵橙知不是不知道打仗就会受伤。
可看见这样的伤口出现在千折意身上，心里难免像被一只手抓了一把。
赵橙知把食指贴上去，指腹轻轻压在那块粗糙的疤痕表面。
可没想到，这轻如羽毛抚过般的触碰，却让千折意的脊背猛地绷直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像是被那根手指烫到了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橙知，“阿橙……”
刚刚餍足的红狐，此时赤红的瞳仁里翻涌着未尽的渴求。
“我没亲够。”
这可不是在刚刚没人经过的拐角，他们身后还有已经跟上来的护卫。
赵橙知警惕地看着他，“不行。”
千折意用尖齿蹭着自己的下唇，他眷恋地用大拇指捏着她的耳朵，声音带着沙哑和克制。
“这是虫族化成人形后，装成黑狗雄兽，来骗吃骗喝时，朝我开的枪。”
如果不是千折意是高阶雄兽，身形敏捷闪开了，恐怕射中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他低头看着赵橙知的眼里闪烁的心疼，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不枉他刻意不去处理这块伤疤。
躲开枪口捡回一命后，他疯了一样想她。
想得浑身都疼。
可只能想着，却见不到她。当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再见的时候，让她心疼他，记挂他。
这样，就能稍微缓解他对她的想念和渴望。
如今见她摩梭着他的伤疤，还说着，想研究一个药剂除疤。
千折意嘴里满不在乎地说：“嗯，随你。”
心里却升起一股隐秘的满足。
——她愿意为他花时间。
千折意指腹在她的耳廓上慢慢打圈，从耳垂滑到耳尖，又绕回来。
指腹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去，烫得赵橙知缩了缩脖子。
可不知怎的，他的小拇指忽然蹭到了她的耳朵后面的那一小块皮肤。
那一瞬间，千折意眼神巨变，赤红的竖瞳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飞船刚好停在他们面前，可千折意却猛地转过头看她。
赵橙知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把他的手拿开，却发现他按得很紧，指腹死死压着那块疤痕的边缘，力道大得近乎蛮横，好像想把她的疤痕硬生生给按回去一样。
刚刚哄好的雄兽，脸就这么黑了下去。
“这是谁的标记？”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橙知摸了摸标记上的印记。
属于秦修的印记已经消失了，现在只剩下风跃舟的标记。
如果再过几天千折意才出现，说不定这个标记就能彻底消失了。
他目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黑夜，紧紧盯着赵橙知要她回答自己。
赵橙知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说道：“是小风的……”
千折意眸色一冷，猛地转过身，抬起腿就想往刚刚风跃舟消失的地方走去。
可却被身后的赵橙知拉住了。
“阿意，别闹。”
千折意因为不悦，手臂上浮现出红色的绒毛，绒毛微微炸开，已经足以证明他有多生气。
“三个半月不见，你就可以不告知我一声，跟别的雄兽结契了，是吗？”
他回过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那我呢？阿橙，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声声质问砸进赵橙知的心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倒刺。
他脸上那抹晦暗不明的神色，让赵橙知想起一百年前。
彼时还是幼兽的他们，总是会在赵橙知带回食物后，互相争抢食物。
庄九牧乖巧，小白虎总是抢不过别的幼兽，缩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分食。
有一次赵橙知见他连续一天只吃了一根胡萝卜，便藏了一只鸡腿给他，偷偷塞进他的窝里。
没想到被千折意发现了。
小红狐躲在门后，看到鸡腿后，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了赵橙知一眼。
等赵橙知第二天带回来食物，小红狐出乎意料地分了一口生肉给小白虎。
然后小红狐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赵橙知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
只一眼，赵橙知就知道他在等她夸他。
赵橙知揉了揉他的脑袋，“阿意真棒。”
可小红狐还睁着大眼睛瞧她。
赵橙知把原本属于小白虎的鸡腿给了小红狐后，小红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那时候赵橙知就明白了这只小红狐的想法。
他不允许赵橙知偏爱别的幼兽，如果非要偏爱，那就只能是他。
只是当时小幼兽不会说话，心思是赵橙知猜的。
如今他会说话了，他便问她，在不在乎他。
赵橙知把他的手抓下来，耐心地掰开他紧攥的拳头，轻声对他解释道，“我当时易感期。”
千折意眯着眼，“易感期不需要结契就能缓解，只要……”
他的话说了一半，意识到什么，声音忽然停住。
果然就听见赵橙知说：“我当时被秦修临时标记了。”
千折意瞬间止住了话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都是临时标记。”赵橙知补充了一句。
可听完解释的千折意，眼里的晦色一点都没消散。
他松开拳头，也松开她的手。
声音带着自嘲，“我一直以为，不管是临时结契还是终身结契，我都会是第一个。”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他的声音酸溜溜的，却先赵橙知一步往飞船走。
赵橙知快走两步追上他，拉着他的手，声音低了下来，“阿意。”
雄兽的脚步慢了一点，声音却依然带着懂事和大度。
“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我早该知道在这些人心中，所有人都比我重要。”
他说这话时，侧脸绷得很紧，“否则，你也不会把光脑给别人，更不会在别人随意删除我的消息的同时，还丝毫注意不到。”
他还想走，被赵橙知牢牢拽住。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