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喜酒楼百年来都没有这么隆重过。
满地的花瓣和扎在墙上的鲜花,放眼望去,还以为这是一片蓝色的海。粉蝶花与浅蓝色的铃兰花簇拥在一起,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清甜花香。
赵橙知呼吸都慢了半拍,差点走不动路,站在门口,目光从那满墙的海蓝色中收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千折意。
“喜欢吗?”
千折意将她的长发撩到耳后,看见她的眼睛像有无数颗星星藏在里面,眉眼也忍不住弯了弯。赵橙知眼底的碎光比酒楼里所有的灯都亮,“喜欢的。”
刘老板站在一旁朝赵橙知弯腰问好,“您就是橙小姐吧?久仰大名,终于见到您了。”
赵橙知诧异地看着他,“你知道我?”
刘老板笑呵呵地点头,“当然。这承喜酒楼等您等了一百年。”
他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大厅正前方墙上那幅浅蓝色的画,画里是一只侧卧在云朵上的小猫,尾巴蜷成一个小圈。
“这店里的画,地毯的颜色,灯的形状,都是我猜测您的喜好布置的,这一百年一直不知道您到底会不会喜欢。”
旁人或许不知,但刘老板见过千折意还没变成翻手云覆手雨的红狐将军前,三瓶特酿的酒就足以让他醉醺醺地呢喃着“阿橙”的名字。
他对这个“阿橙”,好奇了一百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亲眼见到她的机会。
赵橙知站在原地,目光已经将整间大厅巡视了一遍。
从墙角垂下来的花束,到窗台上的窗纱,再到桌布上绣着的细小浪花纹样,每一处都在她的审美点上。
“很用心,谢谢你。”
刘老板笑眯眯地,“过誉了橙小姐,您应该谢的是千将军。”
他退了下去后,千折意为赵橙知拉开椅子,又将她刚脱下的外套递给服务员。
随后他也跟着坐下时,忽然轻轻笑了。
赵橙知抬眼望他,就听他说道:“以前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赵橙知的肩膀,落在虚空上,“我幻想过很多次,如果你在,会怎么样?”
千折意每次都会忍不住想象,自己一定会当众向她示爱,会昭告天下这就是他等了一百年的雌兽,会宣布自己从此有妻主了。
可如今她就坐在这里,仅仅只是跟他四目相对,他就觉得,够了。
那些曾经在脑海里排演了无数遍的盛大场面,在这一刻统统变得多余。
只要她在。
哪怕外界没有多少兽人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也不要紧。
他比谁都想在她身上盖下自己的印戳,在自己身上刻下属于她的印记。他
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急,急了会把她吓跑。
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
可赵橙知听完后,却忍不住想到这一百年,他无数次独自坐在这里,独自面对这一间全是按照她喜好来装饰的酒楼,也感到一阵揪心。
“阿意,你不应该等我这么久的。”
千折意抓着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没有不应该。等你,我甘之如饴。”
没有指望一样的等了一百年,可其中的寂寞和痛苦,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被冲散了。
就好像打仗见不到她的那三个半月,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好像没见到她的每一天,都是灰蒙蒙的,只有漫天的枪雾和遍地的血气。
那些日子里他闻到的,也尽是硝烟和铁锈味。
可此刻她静静地坐在自己对面,就已经填满了他空缺了三个月的心。
但这还不够……
千折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三个半月她发生了什么。
每一天都不肯放过,他几乎要把她这三个半月来发生的事问了个遍。
他在心里把其他四个雄兽都狠狠记了一笔,每听到一个名字,眉骨就跳一下。
还有血鼠……
千折意听到她面对那么恶心凶猛的生物,而自己不在她身边,心都要碎掉了。
“你被血鼠咬了一口?”
千折意听到她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迅速抓到了重点。
赵橙知点点头,不在意地摆摆手,“伤口不深,我很快就处理好了。”
可千折意哪里听得进去,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挽起赵橙知的裤腿,露出脚踝内侧一小块皮肤。
发现她的脚踝内侧果然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疤痕,顿时心一紧。
那道疤已经愈合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白。
“那些该死的血鼠,竟然敢咬你。”
他眼神一黯,“我现在放虫族回克拉里星球,还是太便宜了它们。”
千折意咬着牙,把精神力往她的伤口上灌。
早就愈合的伤口,已经不需要用精神力才能愈合了。
可雄兽急了眼,跟精神力不要钱一样,一股股带着凉意的气流,几乎流遍了赵橙知的全身。
“阿意。”
赵橙知的声音把千折意唤了回来,她抬着他的下巴,凑近他的眼睛,“我没事的。”
她的拇指在他下颌骨上轻轻按了一下,把他从那股急遽的情绪里拉出来。
千折意闭了闭眼。
“我不能再跟你分开那么久了。”
“我想你快想疯了。”
他站起身,将坐在椅子上的她抱紧。
恨不得将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不知所措地抬眼跟他对视,“有人……”
可整栋酒楼就剩他们,就连服务员送完菜也早就走了。
千折意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嘴唇触碰时极轻极慢,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没人。只有我和你。”
千折意发誓,他愿意让时间停留在此刻。
此刻只有她和他。
可上帝并不愿意让他如愿。他的目光瞥见了赵橙知的光脑亮了起来,有通讯电话疯了一样打进来。
怕她发现,怕她分心。
千折意双手捧着她的脸,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把她所有的视线都拢在了自己的眉眼之间。
她似乎察觉到了光脑在她手腕上震动,分了分心,却被千折意加重了力道。
“阿橙,专心。”
说罢,霸道地将自己的气息渡到了赵橙知的唇齿之间。
大堂里只剩下灯光和花香,以及他们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