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大圆脸微微沉下来，明显有点不高兴了。
他是欣赏苏青，但不代表可以纵容她的所有行为。
“苏青，当初我大力支持你搞大棚，是为了让你把这项技术发扬光大，可不是用来赚同村乡亲的钱！”
这句话还是带着点警告的意味的。
你为村民谋福利，我可以支持你；你赚村民的钱鼓自己腰包，我可以处理你。
“我知道。您那时候大老远来村里帮我争取知青的菜地，我记着您的恩呢。”苏青倒是面不改色。
苏青把鬓角头发往耳后掖了下，动作自然而放松：“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的时间是属于我的，还是属于村民的？”
“这算什么问题，你的时间当然是你的！”李主任有点无语。
“时间是我的，技术也是我的，他们用我两样东西，只付我一份儿技术指导费而已，这有什么不合理的。”
苏青俏皮的一龇牙，对李主任的愠怒视而不见。
“可是你完全可以把大家集中起来，统一把技术教给他们。”
李主任在心里默默吐槽，苏青这孩子脑子有点不灵光。
为什么非一个一个教，你一起教多省事！
“主任，您知道之前那十五户我是怎么指导的吗？一开始我也是把他们集中到大队院子里，统一细致地讲解！结果呢，一到实操部分，他们这也忘了，那也不会，我是挨家挨户重新教他们去弄的！您以为村民都像您那么厉害，看一遍就会吗？”
苏青是一边讲着自己的理由，一边给李主任戴高帽。
李主任静下心琢磨了一下，苏青说的有道理，村民哪可能教一遍就会呢？
苏青一看李主任皱着眉头没接话，她又委屈巴巴地抱怨：“最让我难受的是，之前我全心全意指导的那十五户，有两户都跟我反目了。”
“为什么？”李主任十分不解。
苏青那么帮他们，自己出钱给买塑料，怎么还会反目？
难道是苏青变相收钱了，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逼着我帮他们卖高价，韭菜被压价，他们也怪我，您说我多寒心？”
“哦...”李主任嘴上敷衍着，心里琢磨韭菜不是3毛钱一斤卖的么？
这是压价之后的？那之前得卖多高去？
“所以我也吸取教训了，不能免费帮，帮出白眼狼我多闹心？谁想和我学，就交点指导费，谁也不占谁便宜。”
李主任犹豫了，站在干部的立场，他还是不支持苏青收村民的钱。
但是站在苏青的角度考虑，人家孩子收点费用也没啥毛病，不然凭啥浪费自己时间呢？
“主任，依我看，这事咱们回去还是再研究研究，不能随意开这个头。”
刘秘书在旁边一直默默观察着，他感觉李主任要动摇，赶紧插了句嘴。
只要李主任没明确表态同意，苏青现在就没办法向村民收钱。
个小丫头片子还想赚两份钱？想得咋那么美呢！
“李主任，我这事没什么好研究的，您一句话的事。”
苏青也看不上刘秘书，她知道刘秘书这是故意捣乱，想拖延自己。
“怎么不需要研究？在你之前，你们村谁收过指导费？”刘秘书紧锁眉头盯着苏青。
“李主任，我不知道我这个事怎么能闹到您那，我猜是有人举报的吧！其实也好办，愿意付费的那是真心想学的，我就教。不愿意付费的，我就不教呗！这纯属自愿原则，我可没逼着他们给钱。”
李主任托着下巴沉思，村民如果自愿交费，自己就没法管了，而且苏青确实是有劳动付出，又不是骗钱。
“那你得保证，一定得把他们教会为止。”李主任最终拍板，算是默许了这种收费模式。
“您放心，收了钱我一定好好办事！”苏青闪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李主任...”刘秘书还想说什么，李主任一摆手。
“那我们就不坐了，回公社还有事。记住你的承诺，教会为止。”
“必须的！”
苏青把他们送到门外，看他们骑上二八大杠走远了，才返回到屋里。
坐到炕头，她的笑模样就不见了。
到底是谁阴自己？这还没收钱呢，就举报到公社去了！
她脑海莫名浮现出了张扬那张脸，会是他吗？
言声？这也备不住。
反正除了这俩货，苏青想不到别人会这么对她使坏。
村民不至于在没有花钱的情况下，不经过大队长，就直接举报到公社。
言声肯定是不敢跟大队长举报，毕竟自己目前还没收过一分钱。
张扬估计是跟大队长举报次数太多了，没脸再去了。
是谁都无所谓，这回李主任允许了，别人都是菜。
“丫头，没事吧？”苏正才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苏青的屋门口，小声问。
“没事！我跟李主任聊挺好，爹你不用担心。”苏青随口安慰。
“那就好啊，公社大领导咱们可不能得罪。我看李主任那人真不错，平和，没有架子。”苏正才赞叹。
“对啊，李主任人好，所以能理解我的苦衷，换成他身后那个秘书，结果可就不一样咯！”苏青撇撇嘴，想起刘秘书那张苦瓜脸。
苏正才回想了一下：“后面那秘书确实不太面善，进我屋，那脸一直沉沉着。我跟李主任唠嗑时候，他也没说过话。”
“不用搭理他。”苏青都没拿刘秘书当回事。
大队长在办公室来回溜圈，心里有点乱糟糟的。
他是不是应该在李主任面前说点苏青的好话，毕竟人家帮了自己。
李主任不会处理苏青吧？
这事到底谁给捅出去的呢，先来跟自己聊不行么，直接举报公社去，有病吧？
村里的事，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咋说都好。
让公社领导出面来调查，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要是苏青挨处理，自己也免不了连带责任。
他正唉声叹气呢，苏青敲了敲门：“大队长。”
大队长还吓一跳，回头一看是苏青。
“苏青啊，进来坐。”
大队长感觉自己有点紧张，没说人家好话，心里带点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