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她是故事里的关键人物,身上还牵着自己用得上的线索,周智也不急着深挖,只闲话几句便收住话头。
林子枫本就是出来散心,又一直想和张可欣、静香走得更近些,索性挽起袖子,自然地汇入逛街队伍。
此时她也彻底认出来了——这位周生,正是近来香江报纸上频频露脸的年轻新贵。
照片里那张脸英气俊朗,她当时还特意多看了两眼,甚至剪了几份报道存着。
能凭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咬牙闯出来的。
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早被传得神乎其神。
这种能当面打个照面、说上几句话的机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来。
她当然更不愿轻易放走。
不为别的,就图个新鲜。
……
静香和张可欣逛得差不多了,一行人便拐进了这儿。
半道上被静香硬拽来的林子枫,也一并给拖了过来。
大家落座后,三位姑娘又立马凑成一团,叽叽喳喳聊开了。
女人扎堆,话题永远像活水一样淌不完——
从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到柴米油盐里的小确幸;
从粉底色号挑到哪款包最显气质,再到谁家八卦最新进展……
周智这个被拉来陪逛大半个下午的“工具人”,此刻反倒被晾在一边,成了角落里的独行侠。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慢悠悠地啜着茶。
倒也没半点不快。
换作是他自个儿家里,七八个女人围着转,他也常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三个人正说得兴起,林子枫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朝大家歉意一笑,起身走到窗边接通。
“喂?”
“嗯……在逛街,刚巧碰上静香她们!”
“知道了,今晚不回家吃饭。”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这事不放?我不回去,不正遂了你心愿?”
“行行行,挂了!”
开头那几句还带着笑意,越往后声音越沉,语调也绷得越来越紧。
末了干脆劈头盖脸吵了一通。
电话一撂,脸色明显黯了下去,连肩膀都微微塌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几分力气。
“谁打来的?出什么事了?”
她刚坐回沙发,静香就察觉不对劲。
本就熟络,又一起逛了整下午,话匣子早打得飞开,关心起来自然直来直往。
林子枫闷声答:“我爸,烦死了。”
“啊?你们怎么又杠上了?”
静香一愣,“有啥解不开的结?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她是真的纳闷——作为社团二代,她跟老爸从小亲得像哥们儿,偶尔拌嘴,转头就能一块喝啤酒、撸串。
“说?说得清才怪!”
林子枫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绞着包带,“打我记事起,他嘴边翻来覆去就一句:‘爸爸是为你好’。”
“可这份‘好’,连我交什么朋友、报哪所大学、穿什么裙子都要管。”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又非让我进公司坐办公室,还是那句‘为你好’。”
“到底谁的好?分明是拿‘为你好’当绳子,把我手脚捆得严严实实。”
“他缺位的那些年,现在想用安排代替陪伴,用控制假装补偿。”
“我就想按自己的心意活一回,错了吗?”
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发颤,眼眶一圈悄悄泛起潮红。
呃……
静香一时怔住,不知如何接话。
安慰人她不怵,可这种根子扎在血缘里的拧巴,她还真没碰过。
“智哥!”
她下意识扭头望向周智——在她心里,这世上还没他摆不平的事。
周智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说白了,就是两代人各执一端。
他清楚这段故事:林子枫妈走得太早,她爸林德辉后来另组家庭,而那个继母,林子枫始终难以接纳。
再加那会儿林德辉正拼死拼活创业,女儿成长里,缺席太多顿晚饭、太多场家长会、太多次跌倒后的搀扶。
林德辉呢?出身草莽,吃过亏、挨过刀,深知外面世界有多冷硬。
他想把所有风雨挡在女儿门外,恨不得替她把人生每一步都踩实、铺平。
可林子枫只觉得,那不是护,是围;不是爱,是枷。
尤其夹着对继母的抵触,那点委屈就越攒越厚。
她错了吗?没有。渴望自主,本就是人最本能的呼吸。
可若没了林德辉撑起的那片天,她哪来的底气,敢对着整个世界扬起下巴?
甚至,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细究起来,何尝不是被宠出来的锋芒?
只是她很少低头想想——若没了身后那堵墙,风一吹,她还能站得这么稳吗?
她还能继续享受眼下这般丰厚的优待吗?
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姑娘,真能甩开家里的扶持,独自撑起一片天地吗?
“林小姐,你渴望掌控自己的人生,这没错!”
周智轻啜一口茶,语气平和:“小时候谁不盼着快点长大?以为只要挣脱父母的手,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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