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夜谈师门仇,晨授流云功(1 / 1)

布同林瞥见他那副神态,哪还不懂?

无非是想着:别人还在扎马步,他已能隔空震茶盏;切磋时一抬手,李杰就踉跄退三步。

美得很。

几人越聊越起劲,毫无睡意。

直到方守正轻咳一声,才猛然惊觉夜已深。

“方大侠,不好意思啊,光顾着高兴,聊忘了时间!”王建军挠头,“您先歇着,明天还得劳您指点。”

“无妨。”方守正摆手,“我修的是内息,晚些睡无碍。你们不同……明日正式开功,须养足精神,方能入得门径。”

众人点头称是,又寒暄几句,各自寻处躺下。

风三则被铁链牢牢锁在钢架上,动弹不得。

内功早被封死,又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自登岛起,水米未进,更不必担心他会跑。

几人睡熟后,方守正抬眼望向钢架上被捆着的凤三。

那人衣衫破烂,嘴角带血,腕子勒得发紫,垂着头喘气。

他没多话,拧开一瓶水,走过去递到凤三嘴边。

“蠢狗,真没料到是你。”

凤三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一滚,缓过些力气,扯了扯嘴角:“锦衣卫指挥使,倒挺会挑地方投诚。”

“拜师那日,你我同叩三响,誓守师门清誉……如今倒帮着外人,把师叔的命都搭进去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甲板上。

方守正没接话,只把水瓶往他唇边又送了送。

凤三偏开头,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你装什么?师叔死时,你在场,也在袖手。”

“我在场,”方守正终于开口,“可动手的,不是我。”

“你没拦。”

“拦得住吗?”方守正目光扫过他手腕上深陷的绳痕,“你若真信誓,就该知道……有些账,得等活着的人来算。”

凤三盯着他,没再出声。

……

天刚亮,周智掀开舱帘出来。

海面浮着一层淡青光,云边烧起一线红,浪头推着碎金,哗啦一下扑到船舷下。

风蓝和新语已在甲板摆好小桌,见他露面,齐声喊:“老板早!粥刚熬好!”

他坐下,筷子刚碰上碗沿,远处就传来“嘿!哈!”的吐气声。

周智抬眉。

风蓝忙道:“是王建军他们,天不亮就踩着礁石过来了,现在沙滩上练着呢。”

“嗯。”他夹起一筷咸菜,“随他们。”

十来分钟后,碗底见空。他朝风蓝点点头。

人很快上来。

王建军抹着汗,布同林抻着胳膊,天养兄弟并排站着,连呼吸都调成一个节奏。方守正走在最后,袍角干干净净。

“老板!”

“周兄早!”

周智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他侧身让出位置,看向方守正:“方兄,接下来交给你。”

方守正颔首,上前一步,先问:“诸位平日打拳,可认得自己身上几处大穴?”

王建军一愣:“……合谷、百会、涌泉?这仨,俺们教头提过。”

布同林挠头:“膻中?是不是胸口那儿?”

天养老大点头:“还有命门,在腰后。”

方守正略一停顿:“够了。流云功第一式,从这里起步。”

他摊开手掌,指尖虚点三人胸前:“不是按,是引……气从膻中起,过璇玑,沉入丹田。手不动,意先到。”

王建军眨眨眼:“气……怎么个引法?”

方守正没答,只将左手覆在自己心口,右手缓缓下压,动作慢得像在拨水。

周智坐在旁边没插话,只把刚沏的茶推过去半寸。

M夫人端坐一侧,指尖微动,跟着默运了一遍路线。

风蓝低头掐着掌心穴位,新语则悄悄记下每个字音。

而沙滩上那几个刚收势的男人,此刻正盯着自己手掌,仿佛头回看见这双手长在自己身上。

内功如同体内奔涌的暗流,经脉便是这暗流必经的河道。

河道若不识,何谈引水?

内功修炼容不得半点偏差。

练偏一寸,轻则气血滞涩、肢体麻木;重则气走岔道,当场昏厥,甚至瘫痪不起。

“这……”

方守正略一停顿,眉间微蹙,但很快舒展。他抬眼扫过四人,语气转定:“人体经络三百六十多处,穴位更逾千数,全讲一遍,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咱们只取《流云功》实际用得上的……上身十二主脉、三十七个关键穴道。”

话落,他朝王建军点头:“王兄,请宽衣。”

王建军没迟疑,利落地扯掉外衫和背心,露出结实的上身。方守正向周智借来一支炭笔,俯身在他肩颈、胸腹、腰背之间勾画……墨线细而稳,一道道连成路径,一点一点标出穴位位置。

他本就清楚:这几人没摸过针灸图,没翻过《灵枢》,连“任督二脉”四个字都未必听过。硬塞整套理论,不如切口精准。《流云功》本是入门心法,行气路径简明,所涉经络集中于手足三阴三阳及冲任二脉前段,教起来顺,记起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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