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刚过,王建军又带着布同林他们围过去。
“嗡……”
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切开海面,直奔礁岛。
游艇靠岸时,船头水花未落,惠香、雅加、春梅、妮莎、凯馨、海遥、政已跃下甲板。李杰、李长江、小富紧随其后,肩扛手提,卸下七八只硬壳箱。
王建军一见李杰,眼皮直跳。
昨夜他还盘算得好:跟对周智,抢在前头学内功,回头往训练场一站,不用说话,光是站姿稳、呼吸沉,就能震住一帮新人。
结果半天下来,他光着膀子当活体挂图,海风灌进后领,墨线画得再准,也变不成真气。
这会儿人来了,箱子一开,里头全是方守正要的银针、经络模型、穴位图册……不用问,周智早安排好了。
王建军念头一转,脸上立马堆出笑,迎上去:“小富!来啦?”
“嗯。”小富拍了拍箱盖,“老板说,今天起,一起学。”
“建军哥,练出气感没?”李长江凑近问。
李杰搭上他肩膀:“别藏啊,咱兄弟,露一手看看?”
王建军清了清嗓子:“咳……刚起步,哪那么快?你们来得正好,一块儿听。”
话音未落,周智掀开舱帘,踏上了礁石。
“老板!”
“智哥!”
“周哥!”
人声叠起,海风一吹,全落进了浪声里。
甲板上的人一见他现身,立刻聚拢过去。
惠香喊了声“周哥”,转身就往周智怀里钻。
“嗯,你们来了?”
周智抬手揉了揉她头发,语气轻快,“那正好,待会儿一起跟方大侠学。”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方守正:“方大侠,后头还劳你多费心。”
“放心。”方守正摆手,“答应的事,必尽全力。”
“没人再来了吧?那咱们这就开始。”
“长江!来来来!”王建军一听,立马笑呵呵朝李长江招手。
李长江应声走过来,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建军?”
“没怎么。”王建军边说边伸手比划,“先把衣服脱了……我跟你讲,这内功入门,光听不行,得先认经脉、摸穴位。”
“啊?”李长江一愣,“脱衣服……跟认穴位有啥关系?”
“当然有。”王建军乐了,“你不脱,谁当活靶子让人指给你看?”
李长江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哦……是让我当教具?”
“对喽!还不快脱?大伙儿都等着呢。”
“不用脱。”李长江摇摇头,顺手拉开刚从游艇上拎下的箱子,“我们带了这个。”
箱盖掀开,他取出一个标满红点与线条的人体模型,递向王建军:“喏,先拿一个。”
又挑了一个递给方守正:“方大侠,您过目,看看这上面的经脉走向和穴位位置,准不准。”
王建军捏着模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上午他真脱到只剩裤衩,在风口站了半晌,就为让方守正指着肚皮讲“气海”在哪……
方守正接过模型,指尖缓缓划过脊柱两侧的督脉线,停在几个关键穴位上,默然片刻,点头:“做得细。”
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肯定:“名称虽与旧时略有不同,但路径清晰,定位不偏。初学之人,靠它上手,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比铜人小,也比不上真人尺寸,可胜在轻便、精准。教起来省力,看得清楚。”
扫了一圈,见人人手里都有一个,他笑了笑:“批量做的?”
“嗯。”周智应道,“知道您缺趁手的物件,提前让惠香备的。”
香江老派中医铺子多,这类模型本就不稀罕。他当时跟惠香通电话,只说了一句:“既然要教,不如多叫几个来……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不多费几句话。”
惠香一听是练内功,当场翻出仓库清单,挑了最全的几套,塞进箱子就往码头赶。临上船前还补了一句:“先用这批顶着,已经让人去找等身的了,要是有,明天就送过来。”
“好,那就开讲。”
方守正把模型举高些,声音沉稳地压过海风,“先说第一忌:心浮则气散,意乱则息促。”
他不再赘言,直奔主题。新来的学员从头听起,老的也不打断,只默默跟着重理一遍。
他边讲边指,说到“百会”,就点模型头顶;讲到“涌泉”,便示意众人低头看脚底。
关键处,他叫人出列,伸手在对方手腕、后颈比划,不单讲位置,还说当年谁在这儿按错了寸,结果手麻了三天。
底下没人闲着。
有人盯着模型反复对照;有人手指悬空,在自己胳膊上虚点;还有人掏出小本子,一笔一划记下每条经脉的起止与主症。
日头西斜,甲板上影子拉长,方守正已讲完十二正经里的九条。
众人额角见汗,肩背微沉,可眼神都亮着,像刚擦过的铜镜。
三天过去。
《流云功》所涉的经脉、穴位,他拆开揉碎讲了三遍;
初次引气、守窍、导引的步骤,他带着大家从调息开始,逐字过、逐式带;
每日两轮抽查,问到“足三里”在何处,答错者当场蹲马步默写三遍;
问及“膻中不可强压”的缘由,答不出的,得复述三遍禁忌口诀才算过关。
他盯得紧。
点头时下巴微扬,不说话;摇头时眉峰一压,也不多训。
只是把模型往那人面前一推:“再看三遍。明早我问。”
“火候还差一点。”
王建军、布同林、天养三人依次上前应试,全都没能过关。
他们默默退回原位,重新拿起经脉模型,一指一穴地对照着记。
可一想到只要过了这一关,马上就能练内功,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轮到雅加时,方守正问得并不按顺序,有时跳着考,有时倒着问。她没看模型,张口就答……任督二脉起止、十二正经流注次序、五腧穴定位、禁针禁灸的部位、初修者忌食生冷、忌房事、忌大怒大悲……连不同体质者调息的细微差别都讲得清楚。
“哦?”
方守正抬了抬眼,点头道:“行,等全部考完,你先跟着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