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九龙塘,周智进门放下包,掏出手机拨给陈耀。
“阿耀,我,周智。”
“阿智?有事?”
“三联的雷公来了,你听说没?”
“刚收到消息。怎么,找你?”
“我在大澳那会儿,他们就一直递话。这回雷公亲自约,推不掉。”
“哦?他们想干啥?”
“想在大澳搞赌档,拉洪兴搭伙。”
“蒋先生不在了,现在你是话事人,这事躲不开。”
“不是躲不躲的问题。”周智声音放低了些,“你也知道,97快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耀跟了蒋天生多年,洪兴的规矩、底线、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周智这话一落,他立刻明白:雷公来得巧,但时机不对。
“见,肯定要见。”他回得干脆,“人家亲自上门,不见,显得咱们没气量。”
“我就等你这句话。”周智笑了笑,“你跟我一道去。”
“行,你定好时间,叫我。”
“好,挂了。”
“等你电话。”
电话挂断,周智靠进沙发,没开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公这趟,面上是谈生意,底下未必没试探的意思。
事情不难办,难的是……接下来怎么落子。
蒋天怎么做的,照着来就没错。
他真正挂心的,是接下来的事。
山鸡没去湾湾,也没碰上丁瑶。
那女人这回还肯不肯按老路走,眼下谁也说不准。
周智家里的灯亮着,人声渐渐聚拢。
朱婉芳和小蒙老师她们刚进门,风尘未落,笑声就先飘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周智坐在客厅沙发上,人还没站稳,嘴已经扬起:“智哥,你回来啦!”
话音没散,人已挨到他身边,肩膀轻轻靠过去。
周智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问:“下午到的?你们一块儿出去了?”
“嗯,带芸芸姐逛了一圈。”她答得轻快。
小蒙老师紧跟着进来,目光一落在周智身上,脚步都快了半拍:“智哥!你可算回来了!清子和乐儿呢?没跟你一起?”
“在楼上。”他朝楼梯口抬了抬下巴,“刚上去,估计正闹着呢。”
话刚落,贺清歌和蒋芸芸就进了门。
贺清歌还是那样,话不多,但眼神沉静;蒋芸芸则眼睛发亮,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后头跟着小蒙、何敏、李欣欣,还有李安安姐妹俩。
李安安比从前利索多了,肩背挺直,说话不拖腔,走路也不再垂着眼。
“智哥!”蒋芸芸一见他就迎上来,“你真回来了!”
周智点头:“嗯,玩得高兴?”
“高兴!特别高兴!”她点头如捣蒜,“清歌姐带我去吃了好多没见过的小吃,还看了老街的灯笼铺。”
贺清歌没插话,只是伸手搭了搭蒋芸芸的手腕,像是提醒她缓口气。
客厅里人慢慢坐满。有人开电视,有人剥橘子,有人倒水。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清子和乐儿跳着跑下来,手里各攥着两包薯片,边拆边嚷:“智哥!我们藏了三包跳跳糖在枕头底下!”
小蒙、李欣欣、何敏和朱婉芳凑在沙发一角,聊新学期排课的事。
贺清歌和蒋芸芸听着,偶尔应一句,或是递块饼干过去。
张可欣、阿ANN、方婷、芽子陆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包,肩上还沾着一点晚风。
加上刚回来的几拨人,屋里顿时热闹起来,茶几上多出七八个水杯,沙发上挤出空位又被人挪开。
芽子扫了一圈,发现惠香、海遥不在,连王建军他们也不见影子。
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挂,问:“智哥,就你一个回来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惠香她们,还有建军他们呢?”
周智知道她清楚凤三和方守正那档子事。
王建军他们确实跟着走了,惠香、海遥后来也追了过去。
人没一起回,自然有原因。
“我得先回来办点事。”他语气平实,“他们那边还没收尾,还得留几天。”
没细说是什么事,也没必要现在摊开讲。
屋里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人。内功的事迟早要教,但不是今晚……人太多,事太杂,一个个理清脉络才好上手。眼下见一面已是暖的,不急。
芽子听罢,只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她信周智做事有分寸,该开口时不会闭着嘴。
“这次能待几天?”她换了话题。
“多待几天。”他目光扫过一圈,声音放得缓,“事要办,人更想。”
芽子笑了:“那好,大家可都念着呢。”
阮梅端着热茶过来,杯子递到他手里:“智哥,喝一口。”
他接过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喉头一松,人也踏实了些。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剥糖纸,有的正低头回消息,有的抱着抱枕歪在沙发扶手上。
没人刻意等他开口,也没人非得凑热闹。
“家里这几月,辛苦你们了。”他说得直接。
陈静仪摆摆手:“智哥,这话生分了。”
她在家里待久了,说话越来越利索,连笑都敞亮许多。
朱婉芳接上:“就是!下次你回来,要是看见地板没擦、花瓶空着、猫砂没换……那才是我们失职。”
满屋哄笑。
周智也笑,心里却很静。
他拼了这些年,图什么?
不就图此刻这盏灯、这阵笑、这一屋子活生生的人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