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周智笑着接话：“十三妹刚夸你长得俊，又热心，说得不好意思了，说回头要送你件小东西。”

“我……”

十三妹猛地扭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一张就想嚷。

可周智只斜斜瞥了她一眼，不重不轻，像根细线勒住她喉咙，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啊？”阿香一愣，耳根微红，“哎呀……哪有那么好嘛！咱们不是朋友嘛，客气啥呀，真不用送！”

“要送，必须送！”

十三妹立刻堆起笑，笑得牙根发酸：“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才不能老占你便宜啊！”

“你不收下，我们哪好意思再让你带路？”

“啊……这……”阿香挠了挠鬓角，声音软下来，“那……那我就收啦！不过意思意思就行，别花太多。”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份热心，图的是谁。

如今人家反过头来谢她，倒让她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别替她省钱！”

周智抬手揉了揉阿香头发，语气熟稔，“跟你讲，别看她说话凶，香江那边可是做大生意的，钱多得烧手。”

“我……”

十三妹牙关一咬，吸了口气，硬扯出个笑：“对，对，我不差钱。”

这话要是东莞仔或石屎钉说出口，她早甩过去一记眼刀，再补上两句扎心的。

可开口的是周智。

她敢跟洪兴龙头拍桌子，也不敢在这儿呛他一句。

她今天这身段、这位置，全是周智一手托起来的。

人活一世，有些账，记在骨头里。

“真的呀？”

阿香眼睛亮起来：“那妹姐，你在香江到底做哪行？这么厉害？”

“呃……”

十三妹顿了顿。

不是答不上来，是阿香那双眼睛太干净，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说“开夜总会”，怕吓着人；说“管场子”，又太糙。

她略一想，道：“就是酒店、KTV这些，管管运营。”

“哦！”阿香点点头，“难怪呢，这几年暹罗这边也开了好多家，确实挺火的。”

她没见过里面什么样，但街上招牌天天晃，游客进进出出，就知道不冷清。

不赚钱的事，谁肯天天守着？

一行人边走边说，脚下一拐，进了条旧街。

青砖缝里钻着野草，铺面招牌褪了色，可人声不断，烟火气扑面而来。

“就这儿啦！”

阿香抬手指着：“两边店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本地人自己做的，手艺活儿。”

“别嫌街老，这儿的老住户都不愿搬，东西实在，价也公道。”

“走走走，我领你们逛！”

话音未落，她又挽紧周智胳膊，率先迈步往里钻。

人跟着她穿街过巷，阿香没忘本分，一家家带进去，指着柜台上的物件，讲得兴致勃勃。

木雕铺子里，阿香踮脚从架子上取下个小玩意，举到周智眼前：“周智哥哥，你看这个！暹罗老匠人的活儿。”

“老板不光卖成品，还能现刻……你瞧他手上那把刀，翻飞得跟活的一样！”

“是么？”

周智接过木雕，拇指摩挲着纹路，看了几秒，点头：“功夫扎实。”

他懂行。

这些年学的杂，木雕刀法、力道、气韵，门门都摸过边。

这物件线条利落，神态活泛，确是真功夫。

“嘿嘿，我就知道！”

阿香眼一弯，拽着他袖口晃：“那你让老板给你刻一个呗？”

“这……”周智略一迟疑。

“就一个嘛！”她晃得更勤，“老板干这行三十年了，三五分钟就搞定！”

“行吧。”

他看她眼巴巴的样子，点了头。

“耶！”阿香一蹦，转身就朝柜台奔去。

没两分钟又跑回来，拉着周智手腕往里走：“老板！就他！”

到了跟前，她仍挽着周智胳膊，仰头道：“麻烦您，刻两个挨着的人，站一块儿的那种。”

说完，她一拽周智袖子：“坐这儿！”

周智坐下，她顺势把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温热。

老板没多问，刀尖抵上木料，手腕一沉一挑，刻刀便活了过来。

木屑簌簌落下，刻刀在木料上轻巧游走，点、削、刮、修，动作干脆利落。

人形轮廓渐渐浮现，一男一女，身形初具，眉目未雕却已见神韵。

十三妹、东莞仔几人手里的活儿一停，不约而同围拢过来。

这种现刻现成的功夫，谁见了都挪不开眼。

“好了！”

老板收刀，把木雕稳稳搁在柜台上，十来分钟的事。

“哇！太像了！”阿香一把抓起木雕，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

周智也侧身看了一眼……雕的正是他刚坐定、阿香双手搭在他肩上的那一瞬。

刀工老到，动静皆活，连衣褶走向、肩头微倾的弧度，都掐得准。

“我滴个乖乖，跟真人站那儿似的！”十三妹脱口而出。

“确实厉害。”

“这手绝了！”

东莞仔和石屎钉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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