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没接这话,稍顿片刻,才开口:“这次来暹罗,投了几笔钱,这边盘根错节,你也看见了。”
“你是老人,本事我清楚。”
他目光落在王建军脸上:“暹罗这边的事,交给别人,我不踏实。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把这一摊子盯住?”
布同林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他在香江刚处上对象,走不开。
周智新宅那边,安保已由雅加带来的蜻蜓组接手;王建军他们继续跟着跑前跑后,反倒有点大材小用。
王建军愣住了。
他真没料到,周智会把这事直接撂到他肩上。
心头一热,嘴上却没立刻应。
这几天他虽守着高晋,可没闲着……布同林一直跟着周智进出,两人现在称兄道弟,安保上事无巨细都经他手。
周智人不在眼前,可安全半点没松懈。
基本每天都会给布同林打上几个电话,问问周智近况。
两人通话,免不了寒暄几句。
聊着聊着,自然就绕到周智身上……他也就慢慢听进了耳朵里。
常言道:三人成虎。
他没在周智身边,消息全靠布同林转述,难免走样。
当然,这也不全怪别人……每次聊起周智,他自己语气里总带着几分羡慕。
布同林一见,便顺势添柴加火,专挑听着劲爆的说:周智又干了什么、见了谁、谈了哪桩事……还顺手把数字往上提一提,把场面描得更热闹些。
于是王建军听到的,就成了这样一幅图景:周智这次要在暹罗大干一场,地已拿下上千亩;本地几股势力头目,都见过好几回面;中间那边因条件没谈拢,差点动起手来;眼下,周智要把暹罗这边的事全权交给他打理。
一听这些,王建军心头就是一沉。
暹罗不是香江,周智在这儿根基尚浅,他本人更是一无所知。万一栽个跟头,可真对不起这份托付。
“怎么了?”
周智见王建军低头不语,开口问:“有难处?还是不想留在这儿?”
“建军啊。”
他顿了顿,又道:“男人该往外走走。你跟在我身边两年,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了;该学的,也该学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呃……”
王建军略一迟疑,才开口:“老板,谢谢您信得过我。可我怕……”
“怕做砸了,辜负您。”
“我不怕自己吃苦,就怕把您的事办砸了。”
他听懂了。
这两年,他确实长了眼力,也攒了本事。心里早有过念头:该出去试试。
可想到周智一路照拂,他又拉不下脸提离开。
如今机会摆到眼前,不动心是假的。
话虽如此,真要点头,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
怕自己扛不住,怕让周智失望。
尤其听完布同林那些话,底气更虚了几分。
“呵。”
周智笑了笑:“建军,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你的本事,我天天看着呢。”
“我找你来,就是信你能行。”
“再退一步讲,就算中间出点状况,后面还有我在。”
“你信不过自己,还不信我?”
他明白王建军的心结。
换作是他,刚接到这活儿,照样会发怵。
万事开头最难,不迈出去,永远不知道脚底下是软土还是硬地。
只是他并不知道……
王建军这份不踏实,倒有一半是布同林吹出来的。
若让他晓得布同林一边在香江替他守着小女友,一边对着王建军满嘴跑火车,少不得要揪住耳朵训一顿。
“好!”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声音稳了下来:“老板,我接!您放心,我拼尽全力……”
“哪怕豁出去,也一定把事办好,绝不让您失望。”
“哎……”
周智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豁什么命?我是让你管安保,不是让你单刀赴会。”
“我在暹罗投的是正经生意,又不是抢码头。”
“主要让你搭起安保班子,高晋也在,他比你熟门熟路。”
“难是难,但不至于提心吊胆。”
“啊……这……”王建军眨眨眼,一时没转过弯。
“高晋。”
周智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转向旁边那人:“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
“我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留建军,不是对你不放心。”
“换个角度想……你刚进门,什么事都没干过,我凭什么立刻信你?”
“明白。”
高晋点点头,语气平实:“老板,我懂。没想法。”
这些年混迹江湖,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他清楚周智为什么这么安排。
换成他自己,恐怕更谨慎……说不定连门都不让进。
“懂就好。”
周智颔首:“我这个人,话撂这儿,不拐弯。你现在、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直说。”
“自己人之间,最忌憋着不说。日子久了,小事也能变成疙瘩。”
“人不是神,总有疏漏。有问题及时讲出来,才能补上;闷着不吭声,才是真把事情拖垮。”
……
餐厅装潢考究,灯光温润。
长桌铺着素白桌布,各色菜肴齐整摆开,醒好的红酒静静立在一旁。
周智、博士、阿香、雅加、南希,还有一个小男孩,围坐其中。
“周生!”
博士举起酒杯,笑容诚恳:“这次多谢您援手,还有那些实在的生意建议。”
“太客气了。”
周智也举起酒杯,嘴角微扬:“小事一桩,这阵子我可没少叨扰你。”
杯沿轻碰,两人各啜一口,随即放下。
“阿姐!我要吃那个!”
话音刚起,博士身旁的小男孩拽了拽她衣袖,小手指直直戳向桌上的龙虾。
“好嘞,阿姐给你夹!”
博士笑着夹起一块嫩肉,稳稳放进孩子盘里。
抬头时略带歉意:“周生,不好意思……这是我小弟,年纪小,不懂规矩。”
“呵!”
周智摆摆手,眉眼舒展:“没事,孩子嘛,就该这样。”
整顿饭,几乎全在闲聊里淌过去。
没谈正事,也不赶进度,只是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气氛松快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博士的分寸拿捏得极准:雅加和南希话不多,她照样笑着搭上几句;头回进这种场合的阿香起初绷着肩,几句话下来,也跟着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