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凑了过来。
起初他只是想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再别一下,可当她微微侧头,那股香气便毫无防备地钻进了他的鼻息——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像清晨沾了露水的栀子花,又像晒过太阳的干净床单。
她身上似乎总是带着这种味道,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就是。
每次她从他身边走过,空气里都会留下一缕这样的香,轻飘飘的,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已经一周没有好好抱过她了。
这一周,他像被卷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金融风险师证下来的那天,他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集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股票、证券、基金项目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评估,每一份都标着“紧急”的红色标签。
白天是接连不断的会议,晚上回到家,他匆匆吃几口保姆热好的饭菜,就钻进书房,对着满屏幕的数字和曲线图验算到凌晨。
有时候他算着算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肩膀僵硬,手边是时葵悄悄放进来的一杯温水,早已凉透。
他知道她失望。
有好几次,他从书房出来去倒水,经过卧室门口,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梨涡浅浅的,像是在说“没关系,你去忙”。
可她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烛火。
他知道那是失望。
不是愤怒,不是抱怨,是那种比吵闹更让人难受的、安静的失望。
所以此刻,在这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包间里,在那些虾壳还没被收走的圆桌旁,在那盏水晶灯细碎的光影下——他不想再让她失望了。
秦寒星的指尖从她耳后的碎发滑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颧骨下方那片细腻的皮肤。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唇色是天生的粉,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水晶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吻了上去。
时葵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他亲过了。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他的嘴唇是什么触感,快要忘记被他亲吻时那种心跳加速、血液倒流的感觉。这一周,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早晨她出门前替他整理一下领带,他的下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短暂的,像蜻蜓点水。
可现在,他的嘴唇实实在在地覆了上来。
还是那么软。
时葵在心里默默地想,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白衬衫的袖口。
他的嘴唇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云,覆在她唇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试探和克制并存的温柔。
她闻到了他唇上残留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像春天里第一颗熟透的草莓。
他的嘴唇还是有弹性。不是那种干涩的单薄,而是饱满的、温热的、会呼吸的弹性。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调整了角度,让两个人的嘴唇贴得更密实。
时葵的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空调开得很足,包间里的温度设定在二十二度,冷气从出风口无声地送出来,吹得落地窗边的白纱轻轻拂动。
可秦寒星觉得热。
不是天气的那种热,是从身体深处往外蒸腾的那种热。
他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下来,轻轻搭上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
她穿的是无袖的连衣裙,胳膊上那片皮肤凉凉的、滑滑的,被他掌心烫得微微一缩,随即又放松下来,像一朵慢慢展开的花瓣。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时葵没有抗拒,身体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来,胸口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两个人的心跳渐渐融在了一起。
吻从温柔变得急切起来。
秦寒星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了她的齿列,带着草莓的余甜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时葵的手指从他袖口攀上了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后脑勺微长的发丝里,轻轻地、无意识地揪了一下。
秦寒星闷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
两个人都忘了这是在包间里。
忘了门没有反锁,忘了门外站着随时可能进来的服务员,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纠缠的轮廓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时葵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鼻息变得急促而滚烫,可她不想推开他。
她甚至觉得还不够,还想让他再靠近一点,再用力一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满这一周以来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胸前,攥住了他白衬衫的领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秦寒星感觉到了她的力道,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吻得更用力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我在,我不会走。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五少爷——”
阿威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两个人同时一激灵。
秦寒星猛地睁开眼,嘴唇还贴着时葵的,瞳孔在瞬间聚焦。
他像被电击了一样微微弹开,转过头看向门口——阿威站在门框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一种极力克制但依然显而易见的尴尬。
阿威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迅速从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包间角落那盆蝴蝶兰上,仿佛那盆花突然成了全世界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但依然清晰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少爷,下午的商务应酬要开始了。”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记迟到。”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