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嗤笑一声，俯下身。
那张年轻却漠然的脸庞在四海尊者眼前放大。
“你没得选。”
“要么，按我说的做，天玄宗还能剩个空壳子，留几条人命苟延残喘。”
“要么……”
苏林指尖一缕黑色的法则之力萦绕，缓缓抬起，指向四海尊者的眉心。
“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然后从你开始，鸡犬不留，将天玄宗上下，连同这山门根基，一起从东洲地图上抹去。”
“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那缕黑色法则之力散发的毁灭气息，让四海尊者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看着苏林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明白，对方根本没有给他谈判的余地。
这所谓的“选择”，不过是死亡与……生不如死的区别。
他缓缓闭上眼，良久，才叹道：
“……老夫……遵命。”
四海尊者头颅深深埋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气。
宽大的道袍垂落，遮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正死死攥紧。
眼底却没有半分绝望，反倒掠过一丝极隐晦的算计。
他认栽是真，怕苏林也是真。
可若说就此甘心将天玄宗万载基业拱手奉上，将自身生死交予他人之手，却绝无可能。
禁地深处，天心石下，还沉睡着天玄宗五千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一代宗主！
玄苍子！
那是真正触摸到返虚门槛的存在！
化神大圆满的极致修为，只差一步便可打破天地桎梏。
是天玄宗最深、也最不为人知的底牌。
五千年前玄苍子为冲击返虚，自封于天心石中，以禁地天道法则温养神魂，肉身石化，神魂与大阵相融，半醒半眠，不问世事。
寻常宗门覆灭之危，尚不足以惊动这位老祖。
可方才苏林碾压法则的动静，早已传遍禁地每一寸角落。
四海尊者能清晰感知到，天心石深处那道神魂，已然被惊醒了。
引苏林入禁地，便是请君入瓮。
有玄苍老祖坐镇，加之禁地杀阵与天道加持，纵使这苏林再妖孽，也绝讨不到半分好处。
“小友，请。”
四海尊者直起身，侧身让开通往禁地的甬道。
“禁地道路曲折，禁制重重，老夫为小友引路，省得误触了杀阵，伤了和气。”
苏林抬眸，目光扫过甬道深处翻涌的灰白雾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神念早已铺开，禁地深处那道带着石化腐朽气息的神魂，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化神大圆满，半步返虚，神魂与地脉大阵相融，倒确实比古岳之流强上不少。
甚至与赵平秋巅峰时期也不遑多让。
只可惜，也仅此而已。
四海尊者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如同孩童戏耍，一览无余。
他本就是为斩天道而来，禁地之中藏着的牛鬼蛇神，迟早都要一一清算。
对方主动把人送上门，反倒省了他亲自搜寻的功夫。
“倒是有心。”
苏林淡淡一语，听不出喜怒。
“前面带路。”
“是。”
四海尊者压下心底情绪，当先迈步走入甬道。
脚步踏在古老的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天道符文，雾气缭绕间，隐隐有压抑的法则之力流转。
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凝滞。
周遭的灵气也愈发浓郁粘稠，几乎凝成液态。
沿途禁制重重，杀机暗藏。
有几处上古杀阵，便是化神期闯入，也要饮恨当场。
四海尊者一路走，一路暗中捏碎印诀，悄无声息地将沿途阵法尽数激活，却又刻意收敛了杀机，只让阵法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他做得极为隐蔽，自认神不知鬼不觉。
“小友，前方就是禁地核心了。”
走出百丈甬道，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洞窟，洞顶镶嵌着无数珍宝，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洞窟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丈许高的灰白色巨石。
石头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心跳般的脉动传来，正是天心石。
石头表面，隐约能看到一道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
与石身融为一体，五官模糊，却自有一股古老威压弥漫开来。
洞窟四周，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柱身刻满阵纹，首尾相连，构成一座庞大的周天星斗大阵，将天心石护在正中。
一股远超四海尊者的恐怖气息，正从天心石深处缓缓苏醒。
古老、苍茫，带着岁月厚重，更有着化神大圆满的法则威压。
四海尊者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狂喜，却又强行压下，转身对着苏林说道：“小友，天道本源便在天心石后方的养心池中，只是……”
他面露难色，故作迟疑。
“这天心石是我宗历代宗主温养神魂之地，内有老祖沉睡，惊扰不得，还请小友稍待，老夫先去通传一声，免得老祖动怒，伤了和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给玄苍子争取苏醒的时间。
他算准了苏林狂妄自负，必然不会将一个沉睡的老祖放在眼里，定会应允。
可苏林却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天心石上：
“不必通传了。
他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五千年的乌龟壳，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心石骤然剧烈震颤！
“放肆！”
一道苍老且带着无尽怒意的声音，从天心石深处轰然炸响，如同天雷滚滚，席卷整座洞窟！
刹那间，十二根石柱齐齐亮起璀璨金光，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恐怖的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铺开，压得虚空都震颤嗡鸣。
四海尊者心中大喜过望，面上却装作惊惶失措，连忙退到石柱旁，对着天心石躬身便拜：
“弟子拜见玄苍老祖！
老祖恕罪，弟子也是被逼无奈，才引外人闯入禁地，求老祖出手，护我天玄宗道统！”
他话音刚落，天心石表面的人形轮廓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眸，瞳孔之中仿佛有星辰幻灭。
石化的身躯虽未脱离石体，可一股半步返虚的神魂威压，却毫无保留地碾压向苏林。
“小辈闯我宗门，杀我弟子，还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