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枯荣、阴阳逆转、因果轮回、光阴流转、乾坤空间、五行衍化、造化生灭、寂灭归虚……
这些法则,原本各自独立,彼此割裂,甚至互相冲突。
但在苏林的内景天地之中,在其神魂的统御调和之下,十二道法则不再纷乱抵触,反而开始自行流转。
彼此交融,循环往复!
原本单一的法则之力,在无数次碰撞演化之中,逐渐变得圆满自洽,循环不息。
内景天地之中,道辉漫天,法则轰鸣!
十二道至高法则交织成圆,衍化出此界从未有过的圆满道域。
下一刻,天地轰鸣,道韵升腾!
嗡!
内景天地中心,十二道法则凝聚归一,层层道韵堆叠拔高,凭空铸就一座古朴苍茫的九层道台!
道台通体由法则凝练而成,九层阶梯对应十二法则的九重演化境界。
台面星辉流转,道纹密布,承载着天地最极致的大道底蕴。
法则筑台!
这是独属于苏林的无上道台,是超脱一切的修行仙基!
随着最后一缕法则融入仙台,漫天流光尽数收敛。
禁地之中,所有异象悄然平息。
漫天宝光褪去,星河余晖静静流淌。
十二根星路基座归于沉寂,整片天地再无半分紊乱气息。
苏林立于星辉之下,白衣不染尘埃。
没有丝毫外泄的威压,看似平淡无奇,如同寻常。
可唯有亲身立在此地的玄苍子知晓,眼前之人看似平凡的身躯之内,蕴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恐怖底蕴。
肉身超脱凡境,神魂比肩至高。
十二道至高法则圆满归一,自筑无上道台仙基。
从今往后,天地间所有修行桎梏、天道上限,尽数对苏林无效。
他是真正超脱规则之外的存在。
苏林缓缓抬眸,目光清淡,望向远方天玄宗的群山轮廓。
“此界的路,到此为止了。”
星辉落满白衣。
玄苍子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一朝脱困,本该天高海阔,可他心底最放不下的,终究还是天玄宗。
纵然宗门早已沦为天道傀儡,可那毕竟也是经他耗费半生心血撑起的基业。
若就此烟消云散,他纵是身死道消,也难瞑目。
玄苍子上前一步,对着苏林深深躬身。
“前辈留步!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晚辈知晓,前辈志不在此,此界不过是沿途一站。
天玄宗立宗万载,纵然行差踏错,沦为天道爪牙,积存无数罪孽,晚辈不敢辩驳半分。
可宗门万千弟子,世代潜心修行,大多不知天道阴谋,不识骗局,皆是无辜之人。
宗门传承之中,亦有正统道书、济世心法,并非全然糟粕。
晚辈寿元枯竭,本就时日无多,余生早已不足惜。
只求前辈高抬贵手,留天玄宗一线香火,只求道统不绝。
让世间尚有一脉本土修行根基,让后世修士不必再误入歧途。
晚辈愿以残魂立誓,天玄宗永世不出东洲,永不参与大陆纷争,更不敢再与前辈为敌。
以余生镇守山门,教化弟子,涤净宗门旧罪,恳请前辈成全!”
说完,他躬身不起,静静等待着答复。
这是他能为宗门做的最后一件事。
苏林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想保天玄宗?”
“是。”
玄苍子咬着牙,沉声道。
“晚辈知道此求冒昧,可传承不忍就此断绝。前辈若有条件,尽管开口,晚辈但凡能做到,绝无半分推辞。”
苏林却轻轻摇头:“如今的天玄宗,元婴不存,化神境只剩你一人。
余下弟子最高不过金丹修为,连护山大阵都无法完整催动,连自保之力都尚且不足。
周边势力虎视眈眈,昔日仇家伺机而动,没了化神坐镇,你以为这宗门,还能撑几年?
你活着,尚可凭余威镇住场面,保宗门一时安稳。
可你寿元耗尽之后呢?”
玄苍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刻意回避,不愿深想。
他总觉得,只要传承还在,总有复兴的希望。
可被苏林一语点破,他才惊觉,自己所谓的留一线香火,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没有强者坐镇的宗门,就像没有爪牙的猛虎。
守着满山珍宝,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天玄宗积怨已久,仇家遍地,昔日依附的附庸势力也早已离心离德。
他一死,无需旁人动手,光是内部争权、外部蚕食,不出百年,这万载道统便会分崩离析,化作尘埃。
“可是…… 可是……”
玄苍子几次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句说辞。
他总不能求苏林出手,庇护天玄宗万世安稳。
这话太过荒唐,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苏林继续道:“名存实亡的传承,留着不过是让后世弟子多受几百年磋磨,守着一个空壳子自欺欺人,倒不如散了宗门,让弟子各寻出路,或入他派,或做散修,反倒能保住几分生机。”
玄苍子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山风卷着星辉掠过他的白发,岁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少年拜师、登临化神、冲击返虚、自封石中、沦为囚奴……
他这一生,都和天玄宗牢牢绑在一起,荣也因它,辱也因它。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佝偻的脊背更弯了几分,眼底最后一点执念,也慢慢黯淡下去。
“前辈所言极是,是晚辈执念太深,一叶障目,看不清真相。”
他抬起头,望向禁地出口的方向,像是在与那些素未谋面的后世弟子告别,也像是在与自己的一生告别。
“天玄宗…… 散了便散了吧。”
“典籍功法,前辈若看得上便尽数取走,看不上便散于世间,有缘者得之。
余下弟子,各安天命,各寻前路,从此世间,再无天玄宗。”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愈发微弱,仿佛卸下了所有执念,连神魂都开始变得飘忽。
五千年的坚守,一朝放下,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苏林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尘归尘,土归土。
一个腐朽的宗门,终究是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