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三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海洋馆......
无论是游客守则、员工守则，还是园长守则，都明确指出海洋馆并不存在。
这是一个通用守则。
“园长，那是……”
小红坐在后座，伸出手指着前方那座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海洋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我立刻转过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我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这孩子，早上开会时我宣读的《员工守则》，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小红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座诡异的建筑。
红山动物园里根本没有海洋馆。
这是常识，更是规则。
作为园长，我比谁都清楚园区的规划图。
既然是不存在的东西，那就当作没看见。
我单手握住方向盘，熟练地拧动把手，调转车头。
“坐稳了，咱们换条路走。”
小电车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顺着来时的柏油路原路折返。
两旁的香樟树飞速倒退，空气中那种咸腥的死鱼味似乎淡了一些。
我心里暗自点头，看来只要不理会，这种幻觉或者恶作剧就会自然消散。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我记得来的时候是从左边拐过来的，于是毫不犹豫地打了一把方向，拐进右边的道。
又开了一段，前方再次出现弯道。
我顺势拐过第三个弯。
就在车头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捏紧了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小电车猛地停住。
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路又被堵死了。
深蓝色的玻璃外墙，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霓虹灯牌，以及那两座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猩红的海豚雕像。
海洋馆。
它又一次横在了我前进的路上。
这感觉，就像是我刚才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精准地绕了回来。
我皱起眉头，有点纳闷。
红山动物园的道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怎么可能迷路？
“再换条路。”
我不信邪，再次调转车头。
这次我开得很快，电门直接拧到底。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我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
左拐，右拐，再左拐。
连续拐过几个弯之后，车速被迫降了下来。
因为前面的路，又一次被那座庞大的半球形建筑死死堵住。
海洋馆的霓虹灯牌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烁，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用功。
直到这时，我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路线。
明明来的时候，这条林荫主干道上是有好几个十字路口和岔路的。
但是刚才一路开过来，那些岔路全都不见了！
所有的路，都变成了单向的左拐或右拐。
无论我怎么走，最终的终点，全都被强行指向了这座海洋馆。
“园……园长……”
后座传来小红颤抖的声音。
她的语气里染上了明显的恐慌，双手不自觉抓住了我的衣角。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园长的沉稳气场安抚她，“一点小状况而已，有我在。”
“可是……”小红快急哭了，“再不赶到大象馆，领班会骂我的！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迟到要扣钱的……”
我愣住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一时间竟被这孩子气笑了。
咱们现在都被困在这么个诡异的地方了，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你不怕前面的海洋馆，居然害怕工作迟到挨骂？扣钱？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真是太大了。
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行了，把心放肚子里。”我拍了拍胸脯，“我是园长。你跟着园长一起迟到，那能叫迟到吗？那叫陪同领导视察工作！领班那边我会替你解释，一分钱都不会扣你的。”
听到我这么保证，小红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紧抓着我西装下摆的手也跟着松开了。
“谢谢园长……”
我没再多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安保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屏幕亮起。
右上角的信号栏，是一个刺眼的红叉。
无服务。
我举起手机晃了晃，又换了几个角度，依然没有半点信号。
“你看看你的手机有没有信号？”
我回头问小红。
小红摸了摸口袋，摇摇头：“园长，我没带手机......”
这下难办了。
我盯着前方的海洋馆，大脑飞速运转。
“小红，这样，你先下车。”我指了指路边的马路牙子，“你在这里坐着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园长，你去哪？”
“我一个人开回去再探探路，看看有没有被漏掉的小岔口。”我叮嘱道，“记住，你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动。”
小红听话地点点头，乖乖下了车，走到路边。
我再次拧动把手，调转车头，一个人驾驶着小电车，朝着反方向驶去。
没有了后座的重量，小电车速度快了不少。
我瞪大眼睛，不放过路边任何一个可能的出口。
一个弯。
两个弯。
三个弯。
当前方视线再次豁然开朗时，我叹了口气，慢慢停下车。
前方路边，小红正抱着膝盖蹲在马路牙子上。
而在她身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依然是那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海洋馆。
看到我回来，她站起身，有些激动：
“园长。”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她也懂我意思，跟着头低了下去。
这路，彻底成了个死循环。
我把车停在小红身边，抬头看向道路两侧。
刚才光顾着找岔路，现在才发现，道路两旁原本应该是低矮灌木丛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道高高的灰色水泥围墙。
墙面极其光滑，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不给走是吧......
难道我不会翻墙吗！
我把小电车推到墙根，踩在坐垫上，踮起脚尖，伸手向上够。
差了一大截。
“小红，过来搭把手。”
我朝她招招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