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纲吉知道她要离开,强忍着眼泪,跟她告别,让她去完成自己的事,一定要回来看他。
十年后的纲吉直接用眼泪攻击,拽着她不肯撒手,一遍又一遍地说「你又要抛弃我吗?」
当然,即使他再不舍,还是放百鬼丸离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能离开这个世界,小金是最开心的,重返本世界后,百鬼丸感觉有点恍惚。
“离开了多久啊……”百鬼丸喃喃自语:“在小酷那里待了几年,又在纲吉那里过了十四年……”
“姐?姐?”多罗罗使劲拽了拽她的衣服:“你怎么不走了?”
“多罗罗啊,”百鬼丸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我好想你啊……”
“喂喂!快放我下来!”多罗罗脸色变得通红:“姐,你干嘛,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是在想小和吧?”
小和是谁啊?
百鬼丸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就是在想……多宝丸?”
提起多宝丸,百鬼丸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竟然会相信伊尔迷是个好哥哥。
“没有。”百鬼丸发誓:“我真没有想她们。”
“唔……那你想美绪姐姐了吗?”
“美绪啊,确实有一点想她,但是我最想的真的是多罗罗!”
多罗罗懒得问了,估计她还没睡醒:“嗯嗯嗯,好,我也想你。”
“嘿嘿,最喜欢多罗罗了。”
“……我也最喜欢你了。”
多罗罗避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张犯规的脸。
现在已经是秋季了,她站在山前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红枫从谷底一直铺到山巅,把整座山峦浸成一片炽热的深红。
深浅不一的丹色顺着山势错落铺开,沉郁的朱砂色凝在林深处,浅淡的胭脂色晕在梢头,间杂几簇橙黄融在其间,风一吹就顺着山脊翻涌成连绵的红浪。
秋日阳光斜斜穿过叶隙,把每片枫叶都照得通透莹亮。风掠过山林时,满树红叶簌簌作响,叶片接连从枝头飘落,擦着肩头落在脚边,地上积了软软的一层,踩上去是细碎温柔的沙沙声。
“好漂亮啊!”多罗罗没有什么文化:“到处都是红彤彤地一片!”
她突然间想到百鬼丸并不能看见,连忙解释了起来:“其实也没有很好看,就是整座山都是红色的,和鬼神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百鬼丸失笑:“干嘛这么紧张?能让多罗罗惊叹的景色肯定很美好啊。”
“虽然、虽然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愉快心情,”多罗罗垂下头:“但是一想到你不能看到,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根本称不上漂亮嘛。”
“想这么多会长不高的哦。”
“!”多罗罗连忙调整情绪:“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看到的,不只是山,你能看到太阳啊,云朵啊,以及各种各样漂亮的事物!”
“嗯,”百鬼丸笑了起来:“我会和多罗罗一起看的。”
“太犯规了……”多罗罗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连忙摇了摇头:“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这附近的山里遇袭了,我觉得这里肯定有妖怪。”
“嗯,”百鬼丸嗅觉灵敏:“这边确实萦绕着微弱的妖怪气息。”
“你们在找妖怪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多罗罗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过去:“你是谁啊?”
男人乌黑长发半束于头顶,余下发丝松松散散垂落在肩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线条随性又利落。
眉眼狭长锋利,眼尾微微上扬,瞳色沉静,敞开的土棕旧和服松垮搭在肩头,衣料边角带着磨损痕迹,衣襟大敞,胸口横贯两道浅红狰狞的长条伤疤。腰间松系浅色布带,一手轻搭武士刀刀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
明明是武士的打扮,却带有几分浪人气质。
“别那么紧张嘛,我也是来杀妖怪的。”男人向两人发出了邀请:“我是赛眼三郎太,既然大家目标一致,要不要合作呢?”
他身上有一股妖怪的味道。
百鬼丸低声询问道:“多罗罗,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吧?”多罗罗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口袋:“我们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不差那点奖金。”
“好,”百鬼丸向塞眼三郎太点了点头:“我们愿意合作。”
“哈哈哈,”在塞眼三郎太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是爽快人,走吧,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情况。”
据塞眼三郎太说,他从半年前就开始进山找那个妖怪,对方非常棘手,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和那个妖怪厮杀得来的。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多罗罗有点不解:“那家伙的赏金也不高,何必在它身上浪费这么多功夫呢?”
塞眼三郎太沉默了几秒钟,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因为它吃掉了我的娘,就在我面前。”
多罗罗后悔了刚才的刨根问底:“你的娘亲也……抱歉……”
“我至今都忘不了,”塞眼三郎太多了几分痛恨:“从那天起,心里仿佛被挖走了一块。”
他看了一眼百鬼丸身体的残缺:“似乎你也被他们修理的很惨啊,心理阴影一定很深吧。”
百鬼丸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隐藏的恶意,或许是因为刚才在她们面前揭露了伤口。
“走吧,”百鬼丸没有接对方的话:“早点把它铲除,也算是给你母亲报仇了。”
塞眼三郎太带着两人来到了一片岩石地,周围完全没有植物,虽然已是秋天,阳光的直射还是让人感到几分燥热。
一截枯得发脆的细枝横在石块中心,上面稳稳伏着一只秋蝉,透明的膜翅边缘卷出焦褐的枯边。
风卷着碎叶擦过枯枝,枝身轻轻晃了晃,它也跟着晃了晃,没有振翅,没有挪开,只像一枚长了薄翼的痂,牢牢粘在这截枯木上。
“那家伙会在一个固定的日子里出现在这片岩石地,今天就是它出现的日子。”
多罗罗看他一脸严肃,宽慰道:“没事,我姐可强了,一定能替你的娘亲报仇。”
“啊,”塞眼三郎太不以为意:“那就拜托你们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多罗罗突然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可是对方眼神一直停留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