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信】
韩苍/轩辕苍：
见字如面。
听闻你欲以天下灵脉为薪，欲燃一人之寿，此事若成，后世史册当如何落笔，我已不愿多思。
你执掌人类联盟五百年，曾言「法度乃天下之脊梁」，我信过。
我曾在法阙度过几乎一生，每日所见皆是指令丶批文丶密函，字迹工整，格式统一，我看不出哪一道与你有关，但我知道它们最终都通向你那一张名为「野心欲望」的书案。
你以法度之名建立了秩序，如今又以超越法度之名拆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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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建立它时所使用的字句，与你拆毁它时所使用的字句，句式完全一致。
你称前者为「维护稳定」，称后者为「必要代价」。
你若还能记得你曾亲笔签署过的那道文件：「凡法度所及之处，不得以任何名义将其架空」，你会如何评价自己今日的行为？
你若能站在若干年后回看今日，你会把今日的自己归于哪一段？
你将自己放置在「法度之外」的位置上，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已经不再属于法度的适用范围，还是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如果你仍然在法度的框架内，你现在的计划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一道正常的审批程序？
你不可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因为你是一个会反覆确认每一道指令表述是否清晰的人。但你还是继续向前走了，因为你已经认定自己在法度之外，在「必要」之内。
我并非试图以法度来约束你，法度在你眼中早已不再是法则，而是一个尚未被撤销的旧设置。我只是在想，你从建立联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向着一个方向走。
你建立联盟，最初是为了将权力从世家手中回收，你做到了。后来你从联盟中回收了权力，你也做到了。现在你站在权力结构的顶点，却发现顶点之上已经没有可以让你继续回收的位置了。
你选择回收世界本身。
你将自己五百年的寿命视为积蓄，将天下灵脉视为燃料，将众生视为可被重新分配的资源。
你不会为此感到负疚，因为你早已将「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为「持有者与所持之物」。
你不会觉得自己正在毁灭世界，你只会认为自己正在将世界转化为一种更便于持存的形态。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完成了那一步转化之后，你会站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上？
那时不再有对手，不再有阻力，不再有需要被迂回绕过的事物。
当一切都被重新排列之后，除了你自己，你还能指向哪里？
无物可争，无物可衡，你会在那处独坐多久？
你的手边已经不再有需要你签批的指令，你的桌面上不会再有新的密函被送来，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也会停止搏动，因为没有东西需要它继续搏动了。
你会坐在那里，周围空无一物，你曾经用来维持平衡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你会不会被那寂静反噬？你会不会发现自己其实无法忍受没有参照物的存在？
你会不会想起某一处被拆毁的旧坊市，那里曾有过某种你从未参与过的生活？
你会不会想起有一个人曾站在你的案前，说「灵气的源头，不是天道」？
如果你能够承受那寂静，那你便真正抵达了你所期望的位置。
如果你无法承受，那你花费五百年所铺设的路径，只会把你送到一处连你自己都无法停留的终点。
我写这封信，并非为了劝阻你。
你已经走了足够远，远到我的话无法穿过那道裂缝。
我只是想确认，你已经确认过那个终点的代价，并且仍然决定继续向前走。
如果你确认过了，那就继续走吧。
如果你还没有确认过，现在还有时间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那已经被你铺就成白骨的道路。
.......
此致。
已被你击杀的韩非。
————
当轩辕苍阅读完韩非写给他的这封信。
轩辕苍的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大的耻辱和愤怒感！
不是因为韩非辱骂他。
这封信之中，韩非没有写给他任何一个脏话。
不是因为韩非阴阳怪气他。
这封信之中，韩非全然是站在一个尽职尽职的下属的角度上写的这封劝诫信。
但最恶心的地方偏偏就在于这里！
轩辕苍可以接受韩非骂他，辱他，讥讽他，嘲笑他......
但唯独接受不了。
韩非用这种尽职尽责丶呕心沥血的忠臣姿态对他的劝诫。
这衬托的他处处都是错！
但他轩辕苍，从来都不会错，他从来都是对的！
「韩非，你！」
轩辕苍愤怒的捏碎了这封信。
羊皮卷在他的手中碎掉之后，又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但是，轩辕苍的怒火，却没有办法因为这道火烧成灰烬！
他愤怒的只想要找发泄之地！
可是，韩非已经死了！
这对于轩辕苍的怒意进一步的促燃！
他连发泄之地都找不到。
只能愤怒的毁掉了这座韩非曾经生活的茅草屋。
他将茅草屋夷为平地。
并且反覆轰炸，甚至炸出了十米的深坑，已经一点点的茅草屋痕迹都看不见了。
可纵然如此，轩辕苍仍然不觉得火气消失了。
他这一生。
从小就因为韩非的优秀，成为父母不断抨击他的话语。
让轩辕苍在心中积攒了无数的怨气。
哪怕后来，他晋升超凡者，功成名就了。
他开始在韩非，在他的哥哥面前拥有了耀武扬威的资本。
轩辕苍之所以将韩非带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属下。
哪里是因为看在哥弟的关系上？
浑然是因为轩辕苍的报复心理，他需要时时刻刻向韩非炫耀他的武力，他的光辉，他的成就。
以此证明他更优秀！
「韩非！我比你优秀了一辈子，到头来，你竟然还敢教训我？」
「呵呵，你气我，我一点都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
「我这一生，可过的比你辉煌多了！」
「你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并且，我还会继续活下去，活的更加的长久呢！」
「反倒是你的书信之中，满是对我的嫉妒，我不仅不生气，我反倒还觉得你可怜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轩辕苍仰天大笑，离开了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幻境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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