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谷万古大战落幕,喧嚣散尽,只余满目残荒。
这片曾屹立诸天之巅、道韵垂落九霄的太古圣地,经踏天境博弈倾覆,彻底折断了万古道统。地脉龟裂千里,古山崩塌,灵根尽被剥离,遍地凝固的仙血与帝痕交织,死寂苍凉笼罩百万里疆域。
诸天五大势力瓜分圆满,尽数绝尘而去。
凌霄宗、陨星古族、万法禅院,自视太古巨擘,眼界只在踏天棋局,对此地新生的渺小势力不屑一顾,视若尘埃微草。天剑门得其机缘、承其恩情,却始终自持傲骨,结盟而不臣服,冷眼旁观这片废土的起落。唯有妖族玄宸域心怀赤诚,死心依附,镇守四方疆域。
诸天格局浅浅落定,无人深究这片废土之下的隐秘。
世人只知此地新主号墨渊,出身无名上古神庙,低调深沉,借乱世割据一隅。
无人知晓,这具假面之下,是自破碎人间逆流登天、背负亿万残魂的下界遗尊——天机。
天界万古尊卑有序,鄙弃凡尘,视所有人间登天者为“下仙”,视作九天浊气,一旦暴露,必遭群起剿杀。
天机深谙天界凉薄残酷,自登临九天起,便藏真名、掩道源、封人道气息,以无相幻面遮盖一切过往,步步隐忍蛰伏。
偌大天界,洞悉他真实来历的,唯有两人。
清风,老牌人间登天修士,历尽万古风霜,死心追随,死守所有秘辛,缄口不言半分人道过往。
林越,天机亲手自微末培养起的核心嫡系,伴其一路逆伐,是最忠诚的追随者,牢牢守护人间最后的火种秘密。
此刻,龙嘴崖山巅。
天机白衣独立,静看山河重整,废土新生。清风、林越分立身后两侧,默然静立,气息敛入体内,不作声响,默默护持左右。
整片疆域安稳平和,战后乱象渐消,炊烟四起,苍生安居。
也就在这片死寂平和之中,一道孤孑身影,踏着缥缈仙步,自远空流云深处,缓缓而来。
步伐空灵似幻,踏空无痕,不震风雷,不惊云雾,虚实相生,融于天地。
乃是早已超脱寻常踏空之术的古老仙法——凌虚步。
步法精妙冠绝上古,轻盈无匹,曾经冠绝一个时代。
来人渐近,形貌彻底映入山河。
一身陈旧褪色的古朴仙袍,边角磨损,尘霜厚重,再无半分正统天骄的华贵威仪。发丝散乱干枯,满脸胡茬丛生,遮掩大半面容,只剩一双眼底盛满疲惫与麻木的眸子。
沧桑、颓败、落寞。
整个人像是在诸天漂泊了无尽岁月的孤魂,无宗可归,无地可栖,无念可寄。
唯有一身沉淀万古的浑厚修为,牢牢定格在仙帝大成之境。
数千年了。
他的道途,卡死在此,寸步未进。
来人正是灵均。
曾经执掌天界东方万域秩序、权柄滔天、傲视九天的执法仙帝。
而今,只是天界人人默许、无人在意、任由漂泊的落魄散修,是诸天各大古宗暗中嗤笑、视作笑话的过气残仙。
昔日荣光早已碾落尘埃,当年恩怨早已被岁月尘封。
如今的他,无势力、无靠山、无权柄、无前路。
各大顶级宗门懒得杀他,也懒得理他。
对于已然尽数登临踏天境的昔日仇敌而言,杀死一个困死仙帝境、再无威胁的落魄旧仙,毫无意义,徒落话柄。
最好的报复,便是放任他活着。
让他永世困在原地,看着昔日不如他的人登临九天神坛,看着自己一生荣光沦为笑柄,看着万古岁月只剩孤身漂泊。
漠视,远比诛杀更残忍。
数千年下来,灵均早已看淡,也早已认命。
他终日游荡诸天,漫无目的,无争无求,哪里有异动、哪里有喧嚣,便随意过去溜达一眼,打发这枯燥孤寂的无尽寿元。
此番清幽谷踏天大战动静极大,道纹崩乱千里,血气冲霄万古,传遍东方诸天。
无所事事的灵均,便是循着这点乱世余波,随意溜达至此,纯粹闲游观望,并无半分探查、寻秘、问事之心。
他本只是路过废土,随意驻足,可当脚步踏落这片疆域的刹那,一缕极淡、极隐晦、近乎湮灭的气息,悄然拂过他沉寂万古的神魂。
不属天界正统仙韵,不属妖族蛮荒古息,缥缈、古老、驳杂,带着一丝早已绝迹九天的凡尘味道。
这缕气息极弱极淡,转瞬即逝,却让他死寂数千年的神魂,骤然生出一丝极致的熟稔。
像是跨越了万古时光,烙印在神魂本源深处,模糊、朦胧,却真实存在。
可任凭他如何回溯记忆、翻动数千年修行岁月的点滴过往,脑海之中,都寻不到半分对应的人影。
熟悉,却陌生。
有感,却无忆。
灵均眉头微蹙,浑浊的眸子微微凝起,看向崖巅那道白衣身影。
龙嘴崖上,天机在对方踏入疆域的第一时间,已然心神微动。
一股正统浩瀚、厚重无比的仙帝威压铺展而来,沉稳古老,是积淀万古的老牌大成仙帝底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