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两家长辈碰面的地点,定在了海明威酒店。这里的菜品算不上滨城顶尖水准,胜在团购套餐实惠划算,凌蕾来过数次,对这里颇为熟悉。店里的烤鸭皮脆肉嫩,几道家常凉菜入味爽口,加之环境安静雅致,没有市井饭馆的喧闹杂乱,性价比极高,她便敲定了此处作为会面的场所。
一行人穿过酒店一楼大堂,径直走入内侧的餐厅区域。落座之后,四位长辈先行安稳坐下,凌蕾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王恪言,示意他前去前台核销团购券。在长辈面前,人情世故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这般对接付款的琐事,理应男方主动上前打理,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要顾及老一辈的观感。
王恪言行事利落,脚步轻快地走向前台,前后不过三分钟便折返回来。两人目光交汇,无声确认一切妥当。旁人瞧着,只当是他全程主导饭局、自行核销买单,实则凌蕾早早就提前安排妥当,他不过是默契配合的一方。可此刻谁也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四位长辈舒心相聚,宾主尽兴,至于谁来牵头操办,早已无足轻重。
落座之后,王恪言没有自顾坐下闲聊,起身依次给凌朝峰、欧阳梵清斟上温热的大麦茶,又转头为自己的父母添上水,最后才给凌蕾倒满,余下一杯留给自己。动作妥帖周到,举止沉稳懂事,落在四位老人眼里,皆是踏实靠谱的模样。他面上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务必收敛心性,冷静自持,今日言行分寸万万不可出错。长辈们闲谈唠嗑,他只在话题提及自己时轻声附和,不多插话,不乱表态,安静守在一旁。
凌蕾望着席间和睦融洽的氛围,心底松快不少,对着王恪言浅浅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麦茶,目光顺势扫过餐厅四周。此刻用餐时段已过,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厅堂空旷安静。靠墙一侧摆放着成套的装饰摆件与餐具,看得出来,这家酒店的主业是住宿餐饮,餐厅平日更多承担早餐厅的功能,一旁咖啡机、保温餐锅、奶罐豆浆机一应俱全,兼顾自助取餐的需求,虽不对外喧嚣,却也不影响正餐的正常落座用餐。
因为提前预约过,后厨早早备好食材,烤鸭已然挂入烤炉等候上菜。不多时,一道道菜品陆续端上桌,主菜是招牌烤鸭,搭配几道荤素小炒。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捧着温热的茶水,静静等候上菜,两家人正式碰面的氛围松弛又平和,没有剑拔弩张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生硬的客套。
见面之初,双方都带着客气的笑意。凌朝峰心底其实对王家二老并无十足的认可,可当着女儿的颜面,依旧维持着谦和热情的姿态,嘴上不住寒暄问好。他本就不善场面应酬,笑容带着几分拘谨生硬,落在旁人眼里甚至略显刻意,可这份诚意,长辈们都感受得到。
几人闲话家常,从田间庄稼的年成收成,到近来天气冷暖变化,再询问彼此远道而来路途是否奔波,叮嘱对方安顿好住处、好生歇息,互相问询身体近况,细碎的家长里短缓缓流淌。没有直奔婚事敲定的严肃谈判,也没有计较彩礼房车的现实拉扯,只是寻常长辈间的温和攀谈。一来二去之间,双方都默认了孩子们继续交往的心意,没有明确敲定婚约,却已然达成了心照不宣的接纳。
宴席缓缓落幕,一餐饭吃得平和安稳。六人一同走出海明威酒店,此处临近高架桥,门前空地开阔,往来车辆通行顺畅,网约车随叫随到,打车十分便利。凌蕾抢先一步抬手叫了网约车,执意让王家一家三口先行返程。王恪言与父母几番客气推辞,凌蕾态度坚定,加之车辆很快抵达,几人只好道谢先行离开。
空旷的酒店门口,只剩下凌蕾一家三口伫立晚风之中。
凌朝峰心里依旧纠结着礼数细节,轻声开口:“这事做得不妥当,本该是他家主动给咱们叫车才对。”言语间藏着一丝顾虑,担心女儿在这段关系里没有被足够重视。
欧阳梵清则更为务实,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直白问道:“这顿饭的钱,是不是你提前垫付的?”
凌蕾早有应对长辈盘问的心思,笑着拿出手机晃了晃:“小王早就把钱转给我了,你看,五百块的红包,打车吃饭都绰绰有余。”
见女儿安排妥当,两位长辈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便不再多言。没过多久,归家的网约车缓缓驶来,三人坐进车内。凌蕾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手机震动不停,闺蜜群里消息刷屏,一众好友纷纷追问见面的结果。
她指尖敲下文字回复:一切顺利,长辈们相处融洽,安心等着喝我的喜宴就好。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望向车窗外滨城流动的夜色。这场筹备许久的家长会面,没有预想中的波折起伏,没有针锋相对的矛盾争执,这般平静安稳的结局,便是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