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幕 我的火种(1 / 1)

芙宁娜睁开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比言语更先出口的,是无法遏制的啜泣。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耳边的乐章还在喧嚣不断,她却已然中惊醒,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太残忍了,莫洛斯。”

美好破灭后的绝望,比长久坚持的空虚更让人崩溃。

梦中的那些被承认的经历,那些友情,那些意义,全都是虚假的。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做出这件事的人。

明明他们背负了相同的责任,明明对方更应该清楚,这等宽慰对他们来说并非奖赏,而是惩罚。

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芙宁娜翻身下床,双脚接触地面,踉跄着走到洗漱台,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两道干涸的泪痕还没擦净,就又有泪珠落下。

她用力抹了把脸,把水狠狠的拍到脸上。

只有这种足以刺激感官的冰冷,才能让她颤抖的肌肉冷静下来。

莫洛斯出事了。

在大脑从那段虚幻的经历中抽离后,芙宁娜也恢复了些许冷静。

她得出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如果莫洛斯那边一切如常,绝不可能给自己安排这样荒诞的梦境。

耳边的旋律依然在奏鸣,芙宁娜用力抽了抽鼻子,目光缓缓挪到镜子的右下角。

透过门,有什么明亮的物体在发光。

她额间的湿发的水珠随着行走的动作落在地上,荡起一片湿痕,

芙宁娜单手撑墙,望着面前小小一枚,但又璀璨夺目,理应“属于”她的神之心。

太荒诞了,代表神明权柄的神之心,居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五百多年。

而她,却始终没有发现。

神之心下的法阵闪烁微光,而此刻他们正毫无防备地躺在芙宁娜眼前,只要伸出手轻轻拨弄,莫洛斯疯狂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思绪至此,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向神之心逼近。

但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嗖得收回手,紧紧握拳按在胸口,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不行…不行!什么异常不异常的?那些都只是自己的推测罢了,说不定莫洛斯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呢?毕竟他以前经常这样子,自己都习惯了才对。

疯狂的心跳盖不住意图掩盖的言语。

在某一个瞬间,芙宁娜双目放空,眼泪又落了下来。

但这次并非无声的哽咽,而是停不下的大哭。

“他要死了…他要送死!在他的计划里,怎么可能有人能承受那样的力量还活得下去?!”

芙宁娜无法欺骗自己,蹲在地上崩溃的抱着头。

明明掌握莫洛斯计划命脉的关键物件就在眼前,但芙宁娜却连靠近它的勇气都没有。

莫洛斯,这就是你要让我去证物室将它取回,并放置在房间的理由吗?

因为自己足够弱小又足够懦弱,哪怕是一个普通人都敢做的事情,对自己而言,都无法迈出一步。

倘若持续如此之久的扮演并无意义,那么莫洛斯的计划就是枫丹最后的希望!

芙宁娜不敢成为那吹灭火种的人,因为她也手持一柱火种。而它的意义,是百上千万并不知晓预言的残酷的人们。

正如莫洛斯即使在四百多年前就已不再信任镜中人,但也依然愿意配合将这两个虚假的身份贯彻到底。

芙宁娜的眼角落着泪,但笑容却高高挂起。

果然,我们是世间最了解的彼此。

“如果有一个天秤,一端是全部枫丹人的性命,一端是我们的痛苦…”

“想…也不用想,天秤会往哪边倾斜。”

这句话是她在接过这项任务的时候,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却没想到这句话贯穿了他们的五百年,成为在漫长岁月中唯一的信念。

天秤是最公平的,它会平等的衡量两端物件的价值,绝不会掺杂任何虚假。

是的,芙宁娜。你要坚持下去!谁也不知道那场许诺的审判究竟会在何时降临。

即使在五百年的时光里,她已经失望了数不清多少次。但她依然相信,那个能将预言解决的审判,就是下一场审判。

如果此刻有人闯进沫芒宫的顶层套房,就会发现诡异的一幕。

人们敬爱的水神蜷缩在墙角,嘴里不断念叨同一句的鼓励,就像跟房间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她自言自语,平日张扬随性的水神形象竟真在少女脸上缓缓浮现!

她的眉眼被刻意压弯,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如百年没有丝毫改变。

片刻后,方才还陷入崩溃的少女顷刻间就整理好了仪容,戴上完美的假面微微仰头推开房门,迎接日复一日又相同的一天。

在她身后紧闭的门里,神之心逐渐被三色缠绕。

深渊的黑、乐章的金、水色的蓝…

但对芙宁娜而言,神之心的异样与她已然无关。

现在的她只需要在莫洛斯的计划成功实施前,站好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班岗。

并默声祈祷,最后一场审判能早些到来。最好是赶在莫洛斯的计划成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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